浴缸并没有特别舒服,只能堪堪将脚弓起来。明明已经来东京一个月了,使用自己房间的浴缸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
擦净身子后,用吹风机吹干头发后,将洗干净的衣服在小阳台上晾好,趴在栏杆上,透过衣服的缝隙无趣地看着夜空。
下了半天的雪已然停下,夜风中还夹着一丝凉意,此刻我眺望着夜幕下的城市,无聊地发着呆,我喜欢这段安静的时间。东京像是个不断冲刺的领跑员,只将很短的时间给予劳累的人们。感觉我与东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既不辶斤也不远。
正如我与隔壁的那个女孩。
惠儿房间里的阳台比这块地方大上不少,我曾与她一同靠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的灯光汇聚,仿佛潮水,随时会汹涌过来。
对于一个人来说,在青春年华爱上另一个人太容易了,只要对方足够漂亮,相遇之刻足够有趣,就能有一万个理由在见她的第一面就会对她暗生情愫。
轻声唱着流行的情歌,似乎在远方也有一段音乐在默默地响起。
“你的美丽动人,让我无法直白地述说情意,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的黄昏……”《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惠儿并不经常跳过主题曲,她喜欢在播放主题曲的时候小声地跟唱着。
扭头看向室内,似乎真的有歌曲在响着。我回到室内,手机在桌子上震动着,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莫名的眼熟。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就在最后的几秒,我还是下定决心接通,就当我抬手准备隔着头发礼貌地打招呼时,我猛然想起,这个电话好像是惠儿的。
我撩起耳畔的头发,将手机贴耳旁,电话那头并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
过了半晌,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声嗤笑,再传来熟悉的温柔之声,【喂喂喂,听得到吗?】
【我在的,惠儿】我立刻回应她的话语,她怎么会在今晚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呢?自从昨天晚上将我赶出房门后,我们再无交流。
【喂喂喂,初华,嗯嗯嗯嗯嗯……】惠儿发出的‘嗯’就好像在哼着摇篮曲。
【我一直在的,惠儿。】她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还是说要拜托我什么?
【今天天气真好啊。】
欸?听到她奇怪的话语,我不禁有些愣神,其实今天天气很一般,天上灰蒙蒙的,下午下着大雪,晚上的夜空并不晴朗。
【是的呢,今天,也下雪了。】
惠儿是想和我道歉吗?还是说她又需要我了吗?明明只是隔了一堵墙……也许还有另一堵心墙。
【初华在做什么?】
【刚刚在看夜空。】其实我看不清夜空,而是在对着天空发呆,想着你。
【好看吗?】惠儿语气轻快,似乎很开心的感觉。
【很好看哦,不过今天的夜空没有之前好看,而且我家没有阳台,要是能去惠儿家看就好了。】既然惠儿给了我台阶的话。
【那就来本小姐家看啊……】惠儿语气就像是小猫在撒娇。
等等,‘本小姐’的自称吗?惠儿会用这种自称吗?
【惠儿,你在外面吗?】
【嗯。】
【这么晚了,在外面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啊……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似乎意识到今晚的惠儿有些奇怪,让我意识在惠儿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惠儿,你是不是喝酒了?】
【本小姐没醉。】
听着她的话语,已经是醉得不轻了。
【惠儿你在哪?我去接你!】我有些急迫地说,这一次不想再错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叽里咕噜的声音,似乎是惠儿在询问另一个人地址。
【丰岛区的凤蝶酒馆吧?哼哼,好像是这么叫的啦……】
【惠儿你呆在那里别动哦!我很快就到!】
【好。】
电话并没有被挂断,我即刻穿好衣服,披上惠儿的外套,将手机塞进口袋,下楼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往惠儿所说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惠儿轻轻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我有些担忧地抓紧手机,要是有坏人怎么办……还好直到我下了车,电话那头都没有太大动静。
我推开酒馆的大门,有些胆怯地环视着这里,在酒馆的靠墙的深处看见了惠儿,她瘫坐在沙发上微笑着,桌面上放着各种品牌的酒瓶,她并没有比我大上不少,真的能喝这么多吗?明明上次还跟我好好保证喝酒的话会跟我报备,答应我之后不会再喝酒的……
骗子,惠儿是大骗子。
我正想触碰惠儿的脸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出声,“喂,你就是小夕,叫过来的人吗?”
我摸上惠儿的脸,转过头去,对方似乎就是惠儿聊天时曾提到过的‘对她很照顾的前辈’。
“是的。”我点点头,“还请让我带……夕子回去。”
“哼,这小夕还真是能喝。”前辈甩甩头,似乎是想清醒一些,“小夕是个好女孩,对她好一点。”
“我会的。”
“嗯……?”似乎是感受的到我的触摸,惠儿缓缓睁开眼睛。
我将另一手轻柔她的脑袋,“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在只是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我小心地架起惠儿,但是没走几步惠儿完全已经瘫痪在我身上,我只好换个姿势将她抱起。
“没关系吧?前辈?”我经过前辈身旁时,吃力地问她。
“管好小夕就好。”前辈拍了拍胸脯。
“还多谢您照顾夕子。”我客套了一句,抱着惠儿离开了酒馆。
好不容易将惠儿弄上出租车,告诉司机先生回出发的地方,将惠儿枕在腿上让她得以舒服一些。事到如今,我也能祈祷惠儿不会吐车上了。
“发工资……发工资……”突然,惠儿像是说着胡话,喃喃道。
我的手指扎进她的头发里宠溺地揉着她的脑袋,或许她听不见,但是我还是小声地在她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