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冷静……茶道呼吸……艹!”
脱离了深潜状态的卡缪揉抹布般死死搓着自己满是冷汗的脸,一开始他还能骗自己这都是假的,但现在他已经连质疑的余力也没有——让他编也编不出这么离谱!
“还好么。”风衣狩猎帽状态下的男人保持着惜字如金的沉默。
“我没事……只是……和想象中的有点落差。”卡缪捂着发痛的太阳穴,一想到要和这种离谱的家伙合作他就有点发毛。
“再稍微等待一下吧。他本人虽然看起来很缺乏可信度,但在资源和能力上是无可挑剔的。”海断魂沉吟着,恢复了冥想状态恢复泰拉。
“……”
卡缪怀揣着不安的心情,继续观察着眼前混乱的世界。
一夜之间从前途无限的巨型企业高级职工预备役坠落到混入人群隐藏身份的水渠老鼠,要说没有落差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他逃避忧郁的sentiment(伤感)出神漫游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出现了一户正常的家庭……否,说是正常的话或许也不太对。
隐没在鱼龙混杂、妖魔鬼怪的人群中的,那是身为上班族的父母和年幼的子嗣,身上是普通的服务业上班族服装,胸口的【藤木户】工牌应该是他们的姓氏。
但是他们的脸被残酷的灼烧伤疤毁灭了。从面颊到双手,还有后颈部都有着月面般丑陋的伤疤,只有那名不超过八岁的孩童身上留下了轻微的烧伤。
仅从伤痕就能看出来,这家人看起来像是被卷入了恐怖的爆炸中,身为普通上班族的父母拼命用身躯护住了孩子才避免了残酷的不幸。
但……这种存活或许是另一种不幸。因为义体皮肤是没有廉价款流通的,市面上常见的款式都是普通上班族一生的积蓄也负担不起的,更别提要从那种伤势中存活下来所承担的手术费,恐怕这家人纵使拼尽全力工作也连艰难度日都勉强。
这种存活……称得上是一种幸运么?从脑海中浮现的这个问题仿佛在拷问他自己。
从大御所惨案发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被迫背负了与整座新阿萨福勒对抗的残酷命运。
那位大贵族真的能帮助自己么?纵使他愿意,他的能力却终究是有限的……不安的情绪在他心头躁动着。
“忍者哦!忍者!”年幼的孩童骑在母亲的肩头,用围巾遮住被烧伤的脸,比出了忍法和手里剑的姿态,“咿呀-!手里剑-!”他挥舞着双手作出投掷的姿态。
“咕哇-!被干掉啦!”父亲配合着作出夸张的姿势,“亲爱的,别这样,太丢脸了。”妻子笑着拉住丈夫的衣袖,“不过,今年还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也多亏了神甫大人呢。”
“是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亲自见面向他道谢。如果没有他的廉价释迦力·抑制剂,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劳死在工位上了。我还想见到你和枥木呢。”
“别说这种傻话,”妻子隐秘地擦拭掉糜烂的眼角蒙上的雾气,“我们家会一直在一起的。好好地活下去,三个人一起。”
“嗯,一起。”孩童似懂非懂地点头,“我要变成忍者!然后就什么危险都没有了!之前的坏人也会用忍术杀掉!”
“傻孩子,忍者实际是不存在的……”
那家人的身影在人群中逐渐消失不见,直到被泰拉强化过的视力和听力也再见不到和听不见他们的踪迹。卡缪怅然地望向被圣巢遮蔽了的霓虹色夜空,不知为何,感到鼻头一阵酸楚。
自己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谁知道呢。
那家人无疑过得相当拮据,面上也明显的有憔悴和过劳的迹象,周遭人看待他们的眼神也并不友好……然而他们还活着。还有彼此。或许这就够了。
世界是混乱的,命运是无常的。或许还是残酷无慈悲的。但不论如何人终究还是要生存,还是要前进。世上还是有值得自己坚持着前进下去的珍贵之物存在的。
他再度闭上眼,在精神茶室之外,对着那尊圣洁的身影,在心中向魔君和万机之神默默合掌致谢。在那一刻,他的精神似乎与那名虔诚的神父重合,一些玄奥的景象在他眼前浮现……
紧接着,少年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多愁善感感到不值得。
“魔君·fuck!”最终还是没能绷住地怒骂出声。
他满脸黑线地看着虚拟影像中一具具白玉般的肉体,以及耳边男女喘息的靡靡之音。
那家伙……一边忙着布道救赎信徒,一边在自己的local(本地)精神茶室内看毛片?!
“断魂=san,果然我还是……”
少年犹豫着开口,希望排解内心的不安感,然而当他望向海断魂时,那名高大的男人却凝视着漆黑的远方,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接下来这里可能会死很多人,”他面沉似水地开口,“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出手。希望你能记住。”
少年随着那道压在狩猎帽下的视线,向着遥远的夜色中望去。那是什么?在那鎏金色的混沌中,出现了星星点点诡异的,生物荧光般的亮蓝色。
有什么东西正在坠落下来……数量很多,是雨么?少年在隐约升起的不详感中皱起眉头,他的泰拉强者动态视力还很差。
不,不是雨,是……黑道?
黑道正在像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