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软玉温香,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件考验意志力的选择,除非恰好处于贤者时间。
离开英梨梨的出租屋回到宿舍的时候,正是学院第一节大课的时间,宿舍楼空荡荡像是一个巨大的空壳,里面的血肉全都被掏空。
辛苦了大半夜,即便夙夜不想放弃现实的生活,也不得不逃课休息一下。好在大学的课程大部分依靠自学,缺少一节课并不造成太大的问题,顶多就是出勤率低一点。
理所当然,夙夜和英梨梨两人都放弃了今天的课程。
虽然距离入夜还有很长时间,但亚楠并非只有夜间才能进入,进入亚楠的条件唯有“入眠”这一点罢了。大白天就睡觉,对昨晚没能好好休息的夙夜来说,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原本大日高悬的晴天,转眼间便换成了银月高挂的夜晚,仿佛中间的过程被人裁剪掉,拼接上一段本不该相连的时间。
亚楠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得狂野,即便是位于山巅的治愈教会上层礼堂,依旧可以隐约听到从山腰传来的咆哮声。
野兽们依旧在毫无止尽地厮杀。
爬山是大多数人为之厌恶的一件事,但如果能够直接传送到山巅,免去路途的艰辛和疲劳,想必绝对没人愿意舍弃山顶的绝景。
可惜,无论此时等待多久,也不可能迎来日出。
尽管月色下的亚楠别有一番风味,清冷中带着些许古典的历史沉淀,但终究不如白昼下欣赏到的风景灿烂夺目。
假如亚楠的夜晚结束,那么夙夜一定会回到治愈教会上层,在山顶的位置迎接日出。
然而,目前还差一点。
愚笨蜘蛛被消灭后,不断重复的无月之夜被破除了。但现在月亮似乎不肯让出主角的位置,一直停留在天际,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强行将月夜维系下去。
“大好的景色全被这群野兽破坏了。”
夙夜站在礼堂门口,借助中心区大街的火光眺望下方,朦胧之中仿佛有无数蠢动的影子。
修养了两天,夙夜深吸一口夹杂着烟灰和焦味的寒风,寒意从口鼻灌入胸腔,却浇不灭心头滚烫的火焰。此刻,他精神饱满、斗志昂扬,迫不及待开始一场新的冒险。
因为之前已经开启了礼堂正门,这次传送过来就不需要再绕一圈原路,从侧门进入礼堂了。
被点燃的阶梯如今变成了焦黑的余烬,火焰已然消失看不见一点余火。而被踹进火堆中的狼人和吸脑怪,更是成为一地灰烬,被大门涌入的劲风吹向山脚。除了焦黑的痕迹,就只剩下几块半遮半掩埋在灰烬中的血石。
好歹是战利品,夙夜直接将血石从灰烬中捡起,抖了抖灰就塞进口袋。
今天就先不去藏书室了,之前只是为了清点书籍,以及归纳类别。他得先把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都摸清楚才行,特别是暗道、密室之类的地方,免得未来被圣歌团利用偷袭他。
从侧门绕到正面让夙夜逛完了大半的礼堂,剩下的地方估摸着不需要一个小时就能走完。当然,想要检查一遍的话,花费的时间肯定得多上一些。
位于大厅的一侧,夙夜找到了一扇被锁死的大门。吸引他到这里来的东西,则是不知何人画在墙脚的涂鸦。涂鸦数量不少,并非同一时间绘制而成,且有擦拭的痕迹,但最高的位置只到夙夜的大腿,画风偏向幼稚化,与之前见到的钥匙铭牌上的图案很像,应该同样出自孩童之手。
小孩子很喜欢在各种地方乱涂乱画,能够圣歌团的大本营见到这些痕迹,不得不让人怀疑这里曾经生活过大量孩童。
治愈教会高级成员的家属吗?
夙夜试着将二层的阳台处捡到的钥匙插|进锁孔中,如同预料中严丝合缝。
也许是太久没开锁芯有点绣死,夙夜花了不少力气才将门锁开启,还差点把钥匙掰断,彻底堵死锁眼。
那样的话,他就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破墙或者破窗进去了。
刚把门推开一条小缝,一股熏得人头脑发胀的臭气就扑面而来,让夙夜当即变了脸色。
好浓郁的尸臭味。
一个与孩子相关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存在?
夙夜只希望是自己的猜测错了。
圣歌团的人怎么能那么恶毒?
或许是迁走孩子后,将这个地方改成了纳骨堂,现实中很多教堂也会接收死去信徒的遗体。
怀着一点点忐忑,夙夜缓缓将封闭多时的金属大门彻底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栅栏,如同鸟笼一般将房间圈了起来。
“这是礼堂的庭院吗?”
庭院的一侧似乎连接着另一个建筑,不像礼堂那么庄严,反倒是像一个后花园。
考虑到庭院的入口处发现的孩子的涂鸦,看得出来那个地方曾经是许多孩子的乐园。
夙夜仰头轻嗅一下,庭院连接的另一座建筑正是尸臭传来的方向。
那边恐怕堆满了尸骸,亨维克的气味就与这里十分相似。
尸体会吸引野兽,夙夜祈祷一会遇到的敌人能够少一点。
拾阶而上,两侧紧密排列的石柱像是矗立的侍卫,默默守卫着孩子的乐园。
“啪嗒,啪嗒……”
轻盈的脚步声在转角后的廊道响起,不是四条腿,而是两条腿走路发出的声音。
动静很小,像是孩子赤脚行走的声音。
然而,夙夜并不相信此时此刻会有一个孩子,光着脚丫在这里漫步。
就连猎人都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能勉强在治愈教会上层摸索,一个光脚的孩子凭什么能够漫步尽心得行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哪怕碰到一头狼人,他都会小命不保。
就算圣歌团里有孩子,肯定也得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何况,山巅的气温比亚楠城镇里低了许多,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石板上,要不了几分钟就会冻僵。没人那么傻,只有野兽才会光着脚到处跑。
子弹上膛,拔出螺纹手杖,做好迎敌准备。
通过声音判断,对方距离拐角还有一段距离,不会出现夙夜刚转过去就遭到迎面痛击的可能。
摇摇晃晃仿佛充满液体的大|脑|袋,下方确实完全不成比例的纤细身躯,手脚干干瘦瘦比小孩子还不如,像是墨鱼的头插在了快饿死的小孩子的身体上。它的肤色呈现黑灰色,上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让它看起来就像是成了精却没有完全化人的墨鱼人一样。
夙夜神情阴郁,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从体型判断,对方跟十岁的孩子没多少差别,成人|兽化后变成的怪物,体态不会如此娇小。而且,那么干瘪的身躯,以及宛如枯枝般的手脚,对方生前的日子估计也没好到哪里,多半连饭都吃不饱。
看到夙夜的身影,墨鱼人一下子激动起来,举起双手步履蹒跚得快步走来。那模样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孩子,摇摇晃晃得跑来想要一个抱抱。
“这些混蛋竟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别让我再见到你们,否则……”
因为从小就躺在病床上的缘故,夙夜非常同情这些遭遇了不幸的孩子,心中对圣歌团的杀意犹如怒海狂涛汹涌不息,他第一次生出翻遍亚楠也要找出这群混蛋的念头。
即便心底对这些孩子痛苦遭遇升起极大怜悯,可夙夜不会对他们化身的怪物手下留情。倒不如说,让他们得享安眠才是夙夜能为他们献上的最后一份心意。
那么明显的要害已经无需再分辨,夙夜直直刺出手杖,大|脑|袋的墨鱼人没有闪躲,也未曾抵挡,就这么毫无迟疑得撞了上去。
它生前只是一个爱玩的孩子,或许即便是变成了怪物,脑海中也没有战斗的思路,只是笔直得冲上来罢了。
被液体充盈臌胀过度的脑袋,头骨已经变成十分薄弱,一戳穿就爆裂开来。灰白的脑液中掺杂着一些不明的发光颗粒,像是混了珍珠粉的荧光剂洒了一地。
皮肤变成了更加有韧性的皮膜,像是橡胶一样有弹性,与之相似的是礼堂外那些仰望天空的大鲵似的小怪物。
这些怪物都出现在圣歌团总部的治愈教会上层区域,它们的出现应该与圣歌团的实验脱不了关系,极大可能是同一类型的怪物,只是完成度不一样。
但是有一点,它们的变异方向和亚楠中的野兽截然不同没有长出兽毛,手掌保留了人类相似的构造,而非变成野兽的利爪。
这些怪物的变异更多的突显在脑袋。
而脑袋,在绝大部分的观念中都与思维、灵魂一类挂钩。
夙夜得知,拜伦维斯最初的发现是血液,治愈教会发扬的血疗正是源自于此,而血疗产生效用的偏向在于肉体。简单的说就是整个身躯向着野兽变异,而曼西斯学派的实验产物,更多的是头部变异,身躯却基本保留人类结构。
这是否说明圣歌团的研究方向与拜伦维斯、治愈教会的曼西斯学派都不一样?
他们并不只是研究奥术的学派,这种独特的变异方式与治愈教会的血疗酿成的兽灾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