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13义体角斗场。
霓虹在穹顶流淌成腥甜的蜜,全息广告轮播着“断肢七折续订”与“脑浆味能量饮料”的促销词。观众席上机械义眼闪烁如嗜血狼群,改造过声带的喉咙发出高频啸叫,混着电子骨传导耳机里震耳欲聋的死亡金属乐,将空气撕成碎片。
谢夭和林小雨一头扎进了圆形擂台,目光第一时间被擂台上站着的三人所吸引。
“女士们先生们!”
主持人踩着悬浮台掠过沸腾的血池,他的脊椎外露成一条嵌满扬声器的金属蜈蚣,声浪裹着血腥味砸向观众席:
“今晚,让我们欢迎——‘碎骨者’,托尔·飞龙A!!!”
咚!
合金闸门轰然坠地,一道巨大的阴影碾碎红光踏入斗笼。
飞龙A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胸腔的旋转式链锯引擎宛若帝王般咆哮,伴随着带倒刺的液压拳套声,冰雾不断随着飞龙A的呼吸喷薄而出。最恐怖的是他的脸:颧骨以下全部拆除,裸露的咬肌与钛合金下颚咬合时,发出电锯切割骨头的摩擦声。
飞龙A举起液压拳套,朝着观众台招手示意,观众席顿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仿佛欲掀翻穹顶,托尔·飞龙A显然在这家角斗场有着不低的声望。
“飞龙A的战绩!”主持人一脚踩在悬浮台边缘,背后全息屏炸开猩红数据流:
【47胜0负】【最快击杀记录:1.8秒】【推荐赔率:1:0.1】
“而他的对手——”主持人突然压低嗓音,悬浮台掠过屠城头顶,聚光灯猛地打向另一侧闸门。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瘦削,苍白,穿着套蓝白色的日用联邦平民制服,白净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江云!未安装任何义体,职业是——”主持人故意停顿半秒,“实习清洁工!”
主持人舔了舔嘴唇:
“顺带一提,这位先生上擂台决斗的对赌协议,是永久取消Zero-13义体角斗场婴儿载具!赌注是他的命!让我们猜猜,他的内脏能卖几个联邦点?”
观众席爆发出狂笑,有人朝江云扔出荧光棒,砸在他脚边炸成磷火:“我赌他三秒内捏爆那坨烂肉!”。屠城的链锯引擎发出饥渴的轰鸣,液氮管喷出白雾,在笼边凝成冰霜。
倒计时在全息屏上炸开。
在所有人都在盯着擂台上不断跳跃的数字“30”时,林小雨叹了口气,转头朝谢夭望去:
“决斗已经开始了,你的堂弟恐怕已经没有救了……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捞一笔?”
心情烦躁的谢夭瞪了林小雨一眼:
“什么意思?”
“你的堂弟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对吧?”
林小雨舔了舔唇:
“我们只要把所有存款都押飞龙A赢,就能白赚0.1的收益!”
“那是我堂弟!”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林小雨双眼放光,在Zero-13义体角斗场的下注窗口输入了10000联邦点:
“但是,1000联邦点!实在!太香了!!!”
“……”
谢夭气结。
她望着擂台上差距悬殊的两名决斗者,又望了一眼林小雨面前的下注窗口,咬了咬牙。
然后,她点开了下注界面。
“对嘛!你堂弟的死已经无法挽回,我们不应该沉浸于悲伤之中,至少能赚一点是一点嘛!把所有存款都投进去——
“1000联邦点?夭姐,你也太小气了,就算赢了你也才赚了——
“等一下,你下注的是谁!?江云!?”
林小雨瞪大了眼睛:
“夭姐,你疯啦!?就算他是你堂弟,你也不能这样意气用事吧!?你钱多就把这1000联邦点给我好吗?”
谢夭不答,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江云。
擂台上倒计时已经结束了。
在倒计时归零的一瞬间,飞龙A便仿佛猎豹般扑了过去。
江云试图躲避,但飞龙A和江云的体型差实在太过恐怖,仅一瞬间,便被飞龙A掐住了脖子。
屏幕上放着江云被飞龙A掐住的特写,他的脸憋得青紫,身上传来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显然飞龙A已经手下留情,不然现在江云就已经被捏成了一团碎肉。
“bro,你所谓的‘生命之火’,就是像这样可悲而无力的挣扎吗?”
飞龙A轻蔑地望着他: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可悲的虫豸!你到底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战胜我?勇气?友情?爱?记住,在联邦,有钱才能制定规则!你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作为胜利者的仁慈,我允许你,在最后的时刻,诉说你的遗言!”
飞龙A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江云胀紫的脸恢复了些血色,嘴角流淌着鲜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似乎连说句话都十分艰难。
“看,你堂弟完蛋了。”
林小雨惋惜地对谢夭道:
“可悲,一个不知道联邦社会的规矩的年轻人,一头闯进了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最终为他的天真付出了代价——我更可惜的是你的联邦点,一个月的工资就这样没了,夭姐,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么冲动的事,但,或许我们下次应该聪明一点,你才刚刚还清了债务,手头肯定——”
“嘘——”
谢夭竖起一根手指:
“我想听听看他要说什么。”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说什么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还——”
“道友——”
江云微弱的声音突然从直播屏幕传出,在这一刻响彻角斗场:
“请——来——相——助!”
林小雨疑惑地道:
“你堂弟在做什么?求救?他难道不知道擂台的神圣性是不允许外人——”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角斗场大门传来!
角斗场合金大门像纸片般被撕开,冲击波裹着齿轮锈蚀的腥气横扫观众席,全息下注屏在电磁脉冲中炸成雪花,空中飘满被气浪卷起的钞票和电子烟碎片。
聚光灯突然熄灭,穹顶传来齿轮转动的梵音!
“NUSA守护机器人!“后排有人尖叫着指向入口,打翻的啤酒在台阶上汇成金色溪流。
观众们抬头望去,一座五米高的机械佛像,撞开了角斗场的大门,沿途掀飞了拦在他身前的观众,宛若山崩海啸般,庞大的身形朝着擂台扑了过去!
“天杀的……守护机器人为什么会上擂台!” VIP包厢里有人打翻了威士忌,声音尖锐刺耳。
“开、开玩笑的吧?”
林小雨小脸煞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涌出。
谢夭眼中光芒闪烁,突然将目光朝擂台上望去。
《金刚经》的机械诵读声响彻天际,一道骇人的红色激光,在电光火石之间朝擂台上的飞龙A射了过去!
飞龙A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以至于错失了当下唯一的胜机——
他松开了抓着江云的手,将液压拳套横在身前,红色激光落到液压拳套的一瞬间,奇高的热量瞬间将拳套内的液体蒸腾出一片白色的浓雾。
江云落地,飞速逃离飞龙A,跑到了擂台边缘。
与此同时,机械佛像一双佛掌压碎防护网拍进了擂台,震耳欲聋的诵经声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飞龙A的量子防护力场,令飞龙A身上的机械被严重干扰,发出不断闪烁的错误提示。
“孽障。”机械佛的合成声带着香火熏染的沙哑,第二掌裹挟香炉灰烬袭来。
“不!不不不不不!!!!”
林小雨伸出了一只手,樱唇微张,瞳孔仿佛地震般不停震动。
擂台上发生的事,正以林小雨最恐惧的方向发展。
飞龙A瞪大了眼睛,徒劳地试图躲避,但义体上不断传来的错误指令令他根本无法操控身躯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佛掌轰然拍下!
轰!!!
佛掌拍碎了飞龙A的身躯,将飞龙A碾压成了一片机械与血肉的混合残渣。
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机械佛缓缓转身,沾满鲜血和机械零件碎块的手双手合十。
朝江云行了一礼。
《金刚经》的诵经声停止,一段战斗结束专用的《往生咒》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