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路相伴，手拉着手上了缓缓驶来的电车。周末的早班车人还很少，车厢里只看见几位上了岁数，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他们穿着朴素整洁的衣服，手扶拐杖。看见两位面容出众的少女走来，脸上细密的皱纹便攒聚成深深的笑容。他们兴许从千春和素世的身影中联想到了自己的孙女。

　　千春和素世并排坐在座位上，手仍拉在一块。素世将头倾向千春的肩头。千春看向她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望着对面车窗外的景观，听铁轨发出的干燥的声响。

　　池袋站很快便到了，千春轻轻摇醒素世。素世醒来后的迷糊神情很可爱，像刚从深冬中苏醒的可爱小动物一样，还未弄清楚洞穴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何等的变化。

　　“下车了哦，素世，我们走吧。”千春凑近她的耳畔轻声说。

　　两人走下电车，朝出口走去。她们亲密牵手的模样，在周围人看来，若非性别相同，她们肯定是一对甜蜜的情侣，正在进行周日一早幸福的约会。

　　素世的手握起来非常干爽。虽然因为长期练琴感觉粗糙了不少，但因此握起来更具有实感。千春不禁遥想这双手能弹出如何美妙的音符。虽然从前在素世家中听过她练习时的弹奏。但在盛大的舞台上，凝神屏气聆听她音乐的机会却是一次都没有。

　　一想到这，千春便不免觉得可惜。如果能看一次素世她乐队的表演，那该多好。不过素世的乐队应该还没有恢复活动。等她们重新组织起来的时候，千春也想见见那些同样在素世心中留下刻印的伙伴们的模样。

　　走出站台，池袋的风光缓缓在她们眼前铺展而开。暖阳扑面而来，街上人们的面孔都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幕。因为是节假日，百货大楼出现了惊人的盛况。

　　素世在此时完全清醒过来。她果决地拉住千春的手，径直穿过马路。她们要去的地方是池袋有名的sunshine水族馆。位于sunshine大楼的楼顶。一进门口，便能看见水族馆的宣传牌。是企鹅，水獭，海牛组成的全家福一般的照片。

　　登上电梯，升至楼顶，她们进入人头攒动的售票厅。窗外的水池哗哗地喷射着水柱。素世昨日已在手机上订好票，所以不必去排长长的队列。工作人员指引她们跨上台阶，正式开始游览。

　　千春看得非常起劲，鼓掌连连。

　　“千春，看这里。”素世突然说。千春偏头看过去。

　　咔擦。轻响过后，千春那饱含困惑的神情被如实记录下来。她身后的水箱中，有一只企鹅正好也冲这边看来。它宛如黑珍珠的小瞳孔同样表露出迷惑的神情。二位如出一辙的表情令素世不禁开怀大笑。

　　“哎呀呀，拍到不错的照片了呢。”

　　千春感到双颊发烫，她扑到素世身前想去够她手里的手机，对方却坏心眼地仗着个子高的优势将手机举到半空。那是千春如何踮脚，蹦跳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尝试无果，她只得恶狠狠地瞪着她。但在素世的视角里，那神态简直同撒娇没区别。

　　“好了，给你看看，不要再生气了。”素世强忍着笑意，尽量做出被吓到的样子说。

　　千春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她接过手机查看了照片，赞赏了素世的拍照技术，然后希望她能把这张照片发一份给她，她想让另一位朋友看看。

　　当千春提到另一位朋友时，素世白洁的脸短暂阴沉了一下。她调整好呼吸，三秒后才答应千春。但是有交换条件。

　　“呐，千春，拍张合照怎么样。”

　　千春点头称好。

　　合照的背景选在了园区的人工景观处。那里采光很好。千春拜托了一位外国游客给她们拍照。并非刻意挑选的人，而是他刚好在那里驻足休息。千春用英语同他交流后，对方爽快地承应下来。接着指挥千春和素世在镜头前摆好造型。

　　“素世，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千春有点难以形容她和素世此时的姿势。

　　“我觉得正好呢。”素世在她的耳侧说。她温热的呼吸徐徐吹拂过千春的耳垂，令她微微一颤。千春被素世揽住腰，身子被迫紧紧贴合在一起。这过分的亲密令她茫然无措。但她还是勉强扯出笑脸。

　　外国游客用手势示意千春她们看镜头，在简单的倒数后合照便完成了。他随即走来归还手机。

　　素世和千春的额头抵在一块，看向照片。

　　“是张不错的合照呢。”素世赞叹道。

　　相片中，二人沐浴在阳光下，肌肤呈现出如瓷器一般的光泽。她们相拥的画面在风中拼凑成了一朵摇曳的百合花。长崎素世站在森川千春的后面，双手轻轻揽住千春纤细的腰，湛蓝的眼眸正对着镜头，嘴角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看上去好像在对某人炫耀似的。千春的笑则略显拘谨和紧张，眼睛虽然也直直地看着正面，但总觉得深邃的眼眸中缺了什么。致使她看上去心不在焉。

　　千春向那位游客表示感谢，游客摆摆手，意思是不用客气。

　　拍完照，水族馆的第一层便算是逛完了。她们坐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前往深海区。

　　这水族馆也理所应当的设有幽暗的场所。那里的水箱展示着生活在深海的居民。

　　身形硕大的章鱼随场景的变换而改变着己身的肤色。将脸贴靠在玻璃外沿的孩子们见状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千春盯着数量足有万条的细小银鱼，看它们组成的巨大扇叶搅动着水流。她将手贴在玻璃表面，玻璃凉凉的，几条好奇的鱼隔着玻璃想亲吻她的手。

　　素世又给千春拍了一张照片。她的兴致出奇的高。不过她关注的点全然不在那些在水中游曳的热带鱼上。

　　她们继续向深处走去。里面的灯光更加黑暗，通道愈发狭窄，气温也在稳步下降。现在看来，穿黑夹克来是正确的选择。素世冷得发颤，千春遂脱下夹克，把她们一起罩在夹克之下。

　　“还冷不冷？”千春问。

　　素世微红着脸，摇摇头。

　　千春搂紧她，希望多给予她一些温暖。

　　后半段的游览，千春完全是匆匆略过。一想到素世冻得苍白的面孔，她便没了什么欣赏的心思。直到看见了出口处的微光，她才放下心将夹克留给了素世。

　　再次见到明亮的光线，颇有恍如隔世之感。

　　素世怜爱地抚摸夹克光滑的皮面，接着将鼻子凑近嗅了嗅。

　　“别闻，全是汗臭味。”千春不好意思地制止她说。她抬眼看了看悬于头顶的火球。提议道：“我们去下面吃午饭吧，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