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谢夭终于将联邦社会的现状给江云简要的解释了一遍。
联邦社会的主体结构,是由几家巨无霸公司,及其旗下掌控的无数小公司连接起来的管理体系,而联邦点,是联邦社会的主要货币。
在谢夭的讲解下,江云对联邦点的作用拥有了基本的了解。
于是江云给出了他的答复。
“我不去。”
他望着谢夭说道:
“我不会让别人束缚我,因为约束会一点一点地腐蚀我,让我变得麻木,我应该是自由的,我属于山间清爽的风,我应该去追逐古城温暖的光,从清晨到傍晚,从山野到书房……”
“好的,我现在就把你送回神经迷宫诊疗中心。”
谢夭面不改色:
“对联邦社会来说,没有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只能送去神经迷宫诊疗中心接受改造。”
“等!等一下!“江云突然扑过来按住她的手腕,瞳孔因恐惧剧烈震颤:“我突然觉得工作才是最高形态的自由!劳动改造...不,劳动创造价值!“
下午,谢夭就带着江云出了门。
乘坐高空轨道大约三分钟时间,一座巨大的建筑倒映在江云的眼底。
它像一头垂死的机械巨兽匍匐在城市的裂缝中——锈蚀的钢铁骨架刺破阴云密布的天空,外墙上爬满虬结的电缆和管道,仿佛暴露的神经与血管。建筑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霓虹广告,全息投影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浮肿的虚影,“血肉苦弱,钢铁永生”的标语裹挟着电子杂音,在一位机械拳手的全息影像后炸裂成血红色的像素雨。
高空轨道列车降落,谢夭带着江云下了车,走到这座巨大的钢铁巨兽前。
“你需要在这家名为‘Zero-13’的义体角斗场担任清洁工,这是我现在能为你找到的最好的工作,工作轻松,报酬也有每个月300联邦点,工作时间也只有12小时,你挂靠的身份是‘调查员亲属’,所以不会有人敢威胁你的命,除非你自己作死。”
谢夭转头将目光望向江云,却看到江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Zero-13入口旁边的一个巨大的迎宾巨像机器人。
一座五米高的机械佛像,双目流淌着猩红的数据流,全息《金刚经》金色经文在佛像身周不断闪烁,锈蚀的钒钛合金佛掌双手合十,不时有一两道电弧泄露,看上去像一个报废的老古董。
“Zero-13的守卫机器人,上个世纪公司战争遗留的战争机器,虽然因为‘停战协议’卸载了大部分大杀伤力武器,但在常规战争中,它也基本找不到对手。”
谢夭挡住了江云的目光:
“别乱看,这种战争机器装载的AI不容易删除干净,很可能会留下一些危险的反应指令,或许你不小心对它暴露敌意,它可能会杀了你,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我不会对它有敌意的。”
江云摇了摇头:
“虽然祂跟我们算是竞争关系吧,但至少也算共事过一段时间,算同事,也算朋友,只是想跟祂叙叙旧——但看来祂现在不太方便。”
谢夭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懂江云这番话的意思,但能做一个大致的推理:江云或许认识这台战争机器,甚至和这种战争机器并肩作战过。
又或许只是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的臆想?
没在这点上深究,大概是谢夭觉得就算问江云,可能也只会得到一番稀奇古怪的回答。
她带着江云进了Zero-13,找到了格斗场的负责人。
托尔·飞龙A,一个穿着得体黑色西服,脸上有一半是由机械结构构成的人。
看到谢夭出现,飞龙A那半张没有机械化的脸上出现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嘿,谢SIR,稀客啊!”
“不用跟我套近乎,人我带来了,你带他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了解一下工作流程吧。”
“好的好的,谢SIR,其实你完全可以让他在这里领一份分红,没必要……”
“不必。”
谢夭目光朝江云望了一眼:
“他对常识的认知有些缺乏,你多照顾他。”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飞龙A拍了拍胸膛:
“凭咱们的交情,这件事我绝不会办砸!”
“那最好,今晚八点我过来领他。”
谢夭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飞龙A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人品还行,还欠了自己的人情,她对飞龙A很放心。
谢夭走后,飞龙A当即凑到江云跟前,搓着手道:
“bro怎么称呼啊?跟谢sir是什么关系啊?”
“她是我姐。”
江云目光望向谢夭离去的方向:
“也是我曾梦寐以求的白月光。”
“嘶!”
飞龙A震惊地望着江云,然后拍了拍江云的肩膀:
“bro,我没想到……其实,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其实以前我也深爱过一个女人,但现实的人伦阻碍了我和她的爱情,就仿佛人心中的成见啊,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哪怕在这个开放的纪元……世上总是有那么多伤心和无奈的事。”
“你也?你也为这样的爱情困扰着吗?”
江云大为感动:
“她是你的……?”
“女儿。”
这回换成江云脸上一副震惊的表情:
“那你是畜生啊!?”
“bro,你一个爱上亲姐的混账也有资格说我吗?”
“不是……这不一样!你哪怕爱上你妈我都不会这么惊讶!”
“爱上自己的母亲不是正常的吗?你不爱你妈?”
“……”
江云发现自己在嘴仗上完全不是飞龙A的对手。
“好了,跟我去熟悉一下你的工作吧!恋姐控bro!”
“好的,畜生!”
在飞龙A的带领下,江云穿过了Zero-13的待客厅,在江云眼前出现的四条走廊中,飞龙A带着江云拐进了第一条走廊。
“Zero-13有四个关键区域,圆形擂台、选手休息区、观众席,还有我们即将要去的,最关键的地方——生化舱室!”
飞龙A略显骄傲地拉开了第一道走廊尽头的门。
在江云微缩的瞳孔中,倒映着惊恐的一幕。
霓虹蓝的辐射警示灯在钢铁穹顶投下波纹,培养舱升降机的液压声像垂死巨兽的喘息。
机械臂的嗡鸣在生化舱室激起回音,仿佛蜂窝般的一个个六边形培育槽里,后颈插着神经桥接器的婴儿正在抽搐,葡萄紫的培养液漫过长着电极斑点的额头,传输到它们畸形的右手——那不是手掌,而是直接从桡骨生长出的微型转轮机炮,银白色枪管上刻着一串数字,那是他们的生辰。
这里的婴儿最大的也只有三岁,最小的甚至仅仅只是一个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