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挂断的刹那,长崎素世的指腹正贴在暖和的陶瓷杯壁上,红茶的热气顺着空气蔓延,将手机背部弄的湿滑。
她盯着四分五裂的屏幕想,这是哪门子的悲情预告片,怎么正片开场就是黑底白字的“不必再见”。
“这算什么?”喉头滚动的诘问被热乎的伯爵红茶卡住,牙齿磕在陶瓷杯沿发出脆响。
“诈骗短信。”她对着空气宣判,指甲深深掐进虎口直到掌纹渗出血珠。手机摔进盛满红茶的陶瓷杯,热气裹着“不要找我”的对话框浮沉,像条中了毒的鱼。
像素构成的橙红色爬上她的脚背,灼的她踹翻了茶几,疯癫的冲进泗水的房间。
“密码输错五次将永久锁定。”指纹解锁界面的警告弹窗在眼前裂变成重影。
她抓过床柜的裁纸刀划破拇指,新鲜血液涂抹在Home键上——看啊,这样总该通过生物认证了不是吗?
虹膜识别却依然把她的瞳孔判定成冒名顶替者,碎裂的屏幕里倒映出二十三个变形的自己都在尖叫。
这是他的备用机,自己一直没解开的秘密。
空调外机在狂风中炸开金属悲鸣。她撕开衣柜拽出那件男士风衣,雪松香混着樟脑丸滚进喉管。
“素世好高啊,这件衣服冬天你帮我穿到我长高吧。”,去年他裹着这件衣服约定时,衣摆缠在雪地上拖行。
素世披上风衣,踹掉拖鞋赤脚冲出玄关。在走廊上狂奔时撞碎了楼道镜,飞溅的玻璃渣里有个声音在嗤笑。
“你早该发现他以前开玩笑时,流露出的异常。”
“不是!都是假的!”她赤脚碾过泛红的玻璃渣,脚底的血迹在大理石砖上拓印出凌乱的等高线。
……
霓虹灯在瞳孔里印成血色银河,长崎素世跪坐在若叶府前,攥着断裂的伤口疯狂叩击大门。
昏厥的若叶睦被紧密的叩击声惊醒,拖拽着疲惫的娇躯来到玄关。
嘎吱,大门敞开。
一双带血的素手扯上若叶睦袖口,素手的主人眼眶通红,直勾勾盯着若叶睦。
“阿水在哪?为什么在你家待几天就要回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嘶哑的嗓音如裂帛刺的若叶睦太阳穴直跳。
她垂眸望着袖口盛开的血梅,听见不可置信的消息,险些再次昏厥。
但看着眼前遍体鳞伤的素世,她撑了下来,反手拉住素世的手,想要把她带进客厅包扎,但素世心急如焚,一把甩开,盯着抿着下唇的若叶睦嘶吼。
“你说啊!张嘴说话啊!”
素世疯魔状的样子没有吓到若叶睦,她呆愣了一会,回想着哥哥突如其来的异样,垂眸轻张唇口。
“哥哥今天,很伤心。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走了。”
若叶睦的话语很简短,却狠狠刺着素世的心腔。
“伤心……你也不知道吗…?对不起。”
“什么时候走的?”
“太阳还在的时候。”
原本已经浑身无力,不抱希望的素世听见尾句,突然瞪大双眼,五脏六腑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你们在哪分别的?你家?”
“不是,在**…”
素世闻言,忽然想到什么,焦急的询问。
“把你手机给我,快!”
若叶睦一听,也是反应过来,急忙冲向室内,翻找出手机。
“妈!快叫人封锁东京全部机场,无论什么代价,没时间解释,妈妈,求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严肃的保证,长崎素世挂断手机,拉着若叶睦的小手请求。
“叫人开车!去你说的地方!”
“阿水一定是出事了,绝对不是回国!你信我,快!”
……
暮色的拉面馆亮着橘黄暖光,照着少年墨黑的短发。他坐在木纹斑驳的隔间里,塑料挡板投下的阴影将整个人切割成两半。
青白指节抵着碗壁摄取余温,天花板的换气扇将蒸汽切割成螺旋状。
视网膜投射出碗里杂乱的佐料,他稍稍尝了一口。
“唉,还是吃不惯日料啊。”
泗水调出不合胃口的佐料,嗦完了一整碗面,站在拉面馆的门前向隔壁喝晕的大叔“借”了一支烟。
柔和七星,上辈子没碰过的玩意,
打火机的齿轮摩擦声让人舒适,细长的香烟抵在唇间时,他回想着上辈子的经验,猛吸了一口。
烟灼烧着喉管,忍不住的弓腰咳嗽,可仍执拗的吸着,将这几年的光阴都焚成灰。
最后一点火星溺死在潮湿的暮色,他忽然笑了。
“还是放纵的感觉舒爽啊。”
目光透过缠绕的烟雾,泗水忽然瞪大双眼。
两道熟悉的身影在街角缓缓出现,素世失魂落魄的印入眼帘。
泗水压着内心的悲痛慌乱的跑向屋与屋的间隔。
背靠着墙,刚刚看到的一幕回荡在脑海,心如刀割。
亲手把月光揉碎的感觉狠狠戳着泗水的五脏六腑。
冷汗顺着脊柱蜿蜒而下,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喉管骤然升起灼烧般的剧痛,好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煤炭在里面似的。
眩晕感毫无征兆的席卷而来,眼前的世界扭曲成漩涡状,灯光在巷角摇晃出残影,泗水不得不紧闭双眼抵抗天旋地转的失衡感。
膝盖突然失力,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指尖不受控制的痉挛。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帧画面是蓝色的发梢扬起的弧度,发丝间缠着几根杂草。
山田凉吃力的背起泗水,他的脸埋在蓝色的发梢里,与绿发少女擦肩而过。
“爸爸,叫一辆救护车,在**,不是我,我没事!”
挂断电话,山田凉用富有DHA的眼神望着一旁平躺在空旷街道的泗水,蹲下戳了戳他的脸。
“emm,巷子里居然能捡到人类标本?”
说完乍一看对方睫毛似乎抖了一下。
山田凉突然凑到泗水耳边。
“呐,我现在对你人工呼吸的话……事后能收你30000冉急救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