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篝火旁时,高松灯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径,还有上方的高架水渠,那是通往城外不死镇的道路。那边还有一口水井,上面趴着一个曾经的不死人巡礼者前辈……的遗体。高松灯从那里找到了三个人性,作为补偿,她决定等之后自己找到趁手的工具后,再给这位前辈做一个坟墓,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除此以外,还有……
高松灯把手伸向胸口,从黑暗之环中掏出一大块白色的灵体。
这是无主的灵魂,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这是不死人之间最保值的货币。在分别时,奥斯卡把身上所有的灵魂都交给了灯。
而在刚才,那位灰心的战士把不死人用无主灵魂淬炼自身的方式告诉了灯。
他说,黑暗之环是诅咒,让不死人成为只会掠夺灵魂的生物,并将抢来的灵魂化为力量,用于强化自身——智力,体力,生命力,耐力,力气,敏捷,甚至信仰和运气这种抽象的东西。借助这些力量,不死人就可以更好的掠夺灵魂和人性,周而复始……
高松灯觉得好可怕……
她看着手里流动的灵魂块,一种强烈的恶心感从内心传来,甚至让她感到反胃,即使她的消化系统早已失去作用。
这就是……灵魂?这就是人死后的归宿?灵魂被人捏在手里,被用来强化他人的身体,方便对方更好的去掠夺新的灵魂?一个人最宝贵最核心的东西,就是这么微不足道、能被这么容易地彻底践踏的吗?
或许她应该感到愤怒,但这愤怒甚至不知道该去向何方,于是最终只能化为沉默的悲伤,被她静静地吞下,加重内心中的不安。
灯抽出奥斯卡的剑,闭上眼,尝试感受武器上残存的信息。按照那个灰心的战士的说法,在这个以灵魂作为货币的时代,连武器都会被沾染上灵魂的气息。从这些气息中,人们能感受到很多:它的出处,它的历史,使用它的需求,以及它曾经主人的战斗经验。
高松灯低头,看着左手上的灵魂块。可能因为实在不忍心把别人的灵魂用来强化自己,她尝试去探索灵魂中的记忆,去寻找逝者生前的回忆,但一无所获,一片虚无。
只有这一刻,灯才明白,为什么只有“无主的灵魂”能被用于强化——灵魂所寄存的记忆和性格,早已随着人性流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消散的一干二净,留下的真的就只是灵魂本身,就像水、像空气一样,本身已经不具备生命,仅仅作为一种物质而存在。
“对不起……对不起……”
可即使如此,在将这些灵魂化为自己的力量时,高松灯还是感受到了愧疚和悲伤。
除了重要之人的生命外,现在她还背负上不知道多少人的灵魂了。
啊,除此以外,还有……
高松灯取出一个人性,小黑精在她手里微微扭动着。虽然这东西漂浮在半空中,但灯还是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在这个世界,不只是灵魂,连人性都可以被人掠夺和把玩。可即使如此,人们还要依靠这些东西来丑陋的活下去……包括她也是,必须活下去……
捏碎手中的人性,少女将手伸向篝火。烈焰升腾中,人性化为炙热的灰烬,流向她胸口的黑暗之环。
这是献上人性、从游魂状态复活的仪式。
一瞬间,周遭的世界都明亮了起来,缺失的那些感情和知觉重新变得充盈,让少女感觉如获新生。她伸出右手触摸自己的脸颊,皮肤已经恢复了它该有的柔软和光滑。灯举起手中的长剑,剑身置于面前,保养良好的剑身足够光滑,倒影出少女柔弱的面容。
奥斯卡先生,陪我上战场吧。
高松灯转过身,走到灰心的战士身前。男人抬头,当他看见灯的脸时,眉头惊讶地挑了一下:“没看出来啊,这么小的孩子也要来巡礼,哈,真可悲……小姑娘,你要出发了吗?”
高松灯点点头:“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我要去不死镇了。”
男人盯着高松灯的眼睛看,似乎是在考察着什么。灯没办法理解他的想法,她只能凭着自己那份不辜负他人的信念,尽可能坚定地与他对视。漫长的几秒钟后,灰心的战士移开目光,摇摇头,叹息着:
对此,灯只是合上了头盔的面罩,转身,紧握着剑与盾,踏上了巡礼的道路。
接下来,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她都必须拼尽全力去战胜才行,就像把这身装备交给她的奥斯卡先生一样。这样的决心,也许才配得上它们原主人的实力和勇气。
——然而这种决心,只持续到高松灯遇到第一个敌人为止。
活尸手上的装备也残破不堪,左手的圆盾缺了一大块木板,右手的直剑烂成了一把锯子,高松灯觉得就算对方拼尽全力,也没法用那把“锯子”击穿她身上这套沉的像大石头一样的板链复合甲。也因此,在一开始,高松灯甚至有了一点点的庆幸感。
已经破的不成样子的直剑自然打不穿灯这顶经过强化的坚固头盔,然而那冲击力却穿过厚厚的金属和内衬传了过来,加上巨大的敲击声在基本封闭的头盔内部回响,那感觉就像把她塞进立希的鼓里面,然后让这位力气很大还有点可怕的鼓手拼尽全力去输出一样。
一时间少女头晕目眩,本来头盔的观察窗就跟门缝一样窄,这一下更是让她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继续自己举盾的动作,紧接着左手就传来了强大的冲击力——活尸提起左手半坏的木盾,一记盾击狠狠地砸在灯的盾上。
可怜的高松灯本来就因为身患阿斯伯格综合征的原因而运动能力不佳,从小到大都没有进行过什么体育锻炼,即使现在的身体十分健康甚至还得到了强化,但下盘不稳不是靠堆负重就能改善的,再加上她本来头就被砸的晕乎乎的,这一下虽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伤害,却直接把灯砸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