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圣艾格尼丝镇,空气中仍弥漫着呛人的焦味,烧毁的修道院在夜色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一具残破的尸骸。
孩子们蜷缩在教堂角落,惊魂未定,眼中满是恐惧与迷茫。伊桑则站在被烧毁的院门旁,拳头紧握,目光死死盯着镇子的方向,仿佛一头受伤的狼,正等待着撕咬猎物的机会。
乔纳森没有说话。他站在修道院门口,缓缓地擦拭着左轮枪,动作沉稳而机械。枪柄在指尖滚动,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思绪逐渐凝聚。
修女被抓走了。
这是伊桑刚才对他说的话。
几个目击的孩子哭着告诉他,那群人打破了院门,掳走了修女,扬言如果修道院的人还不离开镇子,他们就会把她吊死在广场中央,让所有人看看违抗杰拉德的后果。
乔纳森可以接受镇民们的懦弱,可以接受小镇在恐惧中渐渐倾斜,可以接受自己只是个旁观者——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修女的遭遇。
他缓缓地抬头,看向镇子方向,眼神幽暗而冷漠。
伊桑的声音在夜色中发颤,压抑着怒火,“他们要怎么对她?”
乔纳森将枪收回枪套,低声说道:“不会。”
“你怎么知道?”伊桑紧盯着他。
乔纳森抬手拉了拉帽檐,语气淡然:“因为她现在比死更有价值。”
杰拉德不会轻易杀掉修女——至少现在不会。 如果他真想赶尽杀绝,今晚的袭击就不会只是放火,而是直接屠杀所有人。
但他选择绑架修女,而不是在现场杀死她,这说明他还有别的目的。
这也意味着,修女暂时还活着。
问题是,她还能活多久?
乔纳森闭了闭眼,随即转身走向院门口。
“你要去哪?”伊桑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乔纳森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去找她。”
伊桑咬牙:“我跟你一起——”
“待在这里。”乔纳森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们不能再承受一次袭击了。”
看见伊桑眼底的愤怒,乔纳森叹了口气。
“把火全部扑灭,轮番守夜,至少让修女回来看到你们都还安全,修道院还存在。”
伊桑一时间沉默了,他看着乔纳森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双拳紧攥,眼底的愤怒越燃越烈。
杰拉德不会把修女藏在镇上,镇中心有太多双眼睛,哪怕镇民再胆小,也无法忽视一个被关押的修女。他的手下或许会残暴无情,但不傻。
他们会把她藏在外面。
乔纳森缓步走在小巷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湿冷的石板路上寻找着蛛丝马迹。
镇上仍然有巡逻的身影,几名杰拉德的手下懒散地站在街口,靠着墙抽着烟,时不时朝街道两边扫上一眼。
乔纳森没有停留,他知道自己的目标不在镇上,而是在更远的地方。
磨坊。
镇子外的旧磨坊,是一个完美的藏人地点。荒废多年,远离镇子,但也没有太远,方便监视和转移目标。
乔纳森曾在那里见过杰拉德的手下,他们偶尔会在那里交易货物,也会在那里处理不愿开枪杀掉的“麻烦”。
今晚,这个磨坊很可能就是修女的囚牢。
他沿着镇外的小路行走,夜风呼啸,吹得干草在空中翻滚。他的脚步无声,藏匿在黑暗之中,双手轻轻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冷静如一匹潜行的猎狼。
远处的磨坊在夜色下投下一道暗沉的影子,破败的木墙早已腐朽,露出一道道裂缝。黑暗中,有几道火光在晃动,乔纳森眯起眼睛,数了数。
五个守卫。
其中三人靠在门口抽烟,交谈声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地飘散;另两人站在二楼窗口,步枪的枪口探出,正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杰拉德显然知道修女是个重要筹码,守卫比乔纳森预想的还要严密。
乔纳森隐匿在一片干枯的矮树丛中,微微屏住呼吸,眼神如鹰般扫过周围的哨兵。
如果是他一个人行动,潜入并非不可能,但救人离开才是最难的部分。
磨坊周围是开阔地,没有太多掩护点,一旦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人,他的子弹不足以支撑他正面突破,更不用说如果杰拉德的人手增援,他就会陷入死局。
他握紧枪柄,指尖微微用力。
如果今晚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修女,甚至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需要撤退。
这对乔纳森来说,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他已经看到目标,但却不能立刻采取行动,这意味着他必须忍受时间的折磨,等待更好的机会。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再看了一眼磨坊,在黑暗的掩护下缓缓后退,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磨坊的二楼,一盏微弱的油灯在木桌上燃烧,映照着房间内的景象。
克莱尔修女被绑在椅子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发红,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房间里,杰拉德站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刀尖在木桌上轻轻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嘲讽,“你其实不必这么坚持。”
修女抬起眼,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
杰拉德笑了笑,继续道:“你以为你还能坚持多久?你的修道院已经烧了,孩子们不是死了就是逃了,你守护的信仰,现在还有什么意义?”
修女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缓缓闭上眼睛,低声祷告:“主啊,求你赐予我指引……”
杰拉德嗤笑了一声,猛地伸手抓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杰拉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你在求什么?神迹?还是奇迹?看看你的修道院,它的信仰比那些倒塌的屋梁更不堪一击。”
修女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睁开眼睛,直视着他。
“那么,你要让我交出什么?”她平静地问道。
杰拉德的笑意加深了,缓缓地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要你,让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