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圣艾格尼丝镇静谧得不正常。偶尔有一阵微风穿过巷弄，拂过敞开的窗户，带动老旧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些细微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是夜晚仅存的低语。
乔纳森沉默地走在街道上，靴底敲击石板的声音清晰而冷硬。他的步伐并未加快，但目光已经捕捉到了四周的异常。
街角站着几个巡逻的人影，他们的身形隐没在煤气灯昏黄的光晕中，衣襟偶尔被风吹动，露出腰间微微晃动的枪柄。小巷的尽头，几个男人围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戒备。
这座镇子已经在准备战争了。
乔纳森没有放慢步伐，继续向镇长艾尔顿的宅邸走去。在经过酒馆时，他看到原本常坐在门口的醉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陌生的身影，他们压低帽檐，似乎在观察着街上的一举一动。
宅邸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煤气灯在风中微微摇晃，投下扭曲的光影。
乔纳森站在门前，目光扫过门缝，发现里面的光线稳定，没有多余的晃动——说明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真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艾尔顿镇长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他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流转着微光。
壁炉里的火焰映照着书架与酒柜，空气中弥漫着雪松木的味道，看上去一切如常。
但乔纳森知道，这里并不安全。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杰拉德，正站在壁炉旁，双臂交叠，嘴角噙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的目光在乔纳森身上来回打量，仿佛是在审视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才过去一晚，就改变了主意？”艾尔顿端着酒杯，目光带着试探的意味，“你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闲事’。”
乔纳森嗤笑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那张熟悉的地图上，修道院的位置被红色墨水圈了出来，旁边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
他们早已决定行动了。
他缓缓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敲了一下，语气淡漠：“如果你们还打算维持镇上的秩序，就该知道什么时候收手。”
杰拉德闻言笑了一声，缓缓走出阴影，步伐慵懒而随意，眼神中却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危险。
他耸了耸肩：“秩序？你觉得修道院的那帮人，算是镇上的一部分？”
“他们至少不是在镇上杀人的那群人。”乔纳森目光微冷，缓缓地说道。
空气瞬间凝滞。
壁炉的火光在艾尔顿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思考了片刻后，缓缓说道：“乔纳森，你需要知道，这不是我的决定。”
乔纳森的目光微微眯起，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锋芒：“不是你的决定？那是谁的？”
艾尔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地放下，手指交叠在桌面上，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当然。”乔纳森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淡漠如夜色，“你们从来不会解释，只会让事情变成你们希望的样子。”
杰拉德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缓缓地走到桌前，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冷笑道：“乔纳森，我给你一个忠告——聪明人不会为了几个孤儿和镇上对立。”
乔纳森抬眼看着他，缓缓地说道：“我今晚来，不是要阻止你们，而是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今晚动手，就最好确保做得干净。”
杰拉德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你在威胁我们？”
乔纳森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语气低沉：“如果你们今晚烧了修道院，就等着镇子里更多的人被烧死。”
艾尔顿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轻轻地晃动着酒液，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难以捉摸：“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乔纳森没有再回应，他伸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戴好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宅邸。
乔纳森刚走到街道上，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焦糊味。他的脸色微微一变，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当他转过街角，修道院的方向，一道冲天的火光映入眼帘。
他的目光骤然一沉，快步奔向修道院。
远远地，他便看到院门口有人影晃动，几个持枪的男子站在门外，正肆意地向院内投掷火把。修道院的木门已经被烈焰吞噬，火舌顺着门框疯狂地向上窜去。
乔纳森的牙关微微紧咬，脚步未停，直接拔出了左轮枪，扣动扳机。
——砰！
一道枪响划破夜色，一个正在点燃火把的男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倒下，手中的火把落地滚动，在地面上划出一片火星。
剩下的几个袭击者一愣，回头看到乔纳森的身影，神色顿时警觉起来。
“是那个赏金猎人！”
有人惊呼了一声，慌忙拔枪，但还未等他们动作，乔纳森便冷静地抬起枪，第二发子弹精准地打穿了另一个人的手腕，鲜血顿时喷洒在地面上。
“撤！”其中一个人咬牙喊道，显然没料到乔纳森会在这个时候杀过来，剩下的人迅速向巷道撤退。
乔纳森没有追击，他快步冲到院门前，看到伊桑和几个年长的孩子正在拼命提水灭火，火势依旧汹涌，而教堂的大门已经被烟熏黑，门上的十字架在火光中摇摇欲坠。
“修女呢？”乔纳森厉声问道，眼神凌厉地扫向伊桑。
伊桑脸色苍白，满头是汗，咬紧牙关道：“他们……他们抓走了修女！”
乔纳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手指缓缓扣紧枪柄。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夜色下的镇子。
杰拉德的手段比他想象得更狠。
——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
乔纳森眯起眼，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