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水温怎么样，还合适吗？”浴室门外的人影轻轻叩门问道。

　　“不错，温度正合适。”素世捧起被浴盐染成青绿色的水，水顺着指缝缓缓浇到自己的膝盖上。浴室中弥漫着浓稠的雾气。

　　“那好，我进来了。”说完，门外传来窸窸窣窣褪下衣物的声音。

　　千春要和自己共浴？不待素世做出反应，少女纤细的腿便已经踏上灰色的瓷砖地板。她裹着浴巾，头发用浴帽罩住。即使没窥见到自己期望的风景，素世依然感到自己喉咙一阵发紧，脸颊直直发烫。

　　千春慢慢走到浴缸前，利落地甩开浴巾，先用手指点了点水面，随即迈入一只脚，再用手拨弄开素世的大腿，好让整个身子有空间进入。等泡在温暖的池水中过几分钟后，她轻轻“呼”了一声，拍打了一下水面。

　　“猫这玩意，可真是麻烦极了。”千春说，像在抒发自己的政见一般。语气严肃。但素世知道这句话多少有些炫耀的意味。那只白猫自被千春抱养回家中，便成为了她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记得有一次猫无缘无故地失踪，千春为此沉默寡言了数天。直到猫自己跑回来后，才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望着千春絮絮叨叨谈论起自家猫的模样和笑容，素世不难看出她对猫猫倾注的爱意，于是心不在焉地玩弄起潮湿的发卷。

　　洗浴完，二人互相帮忙吹干头发。千春要去看猫睡了没有，让素世先一个人去自己的房间。素世倚在栏杆上无言地看着千春奔走下楼，然后转身推开千春房间的门。

　　她打开房间的灯，绕着床铺转了几圈，似一位设计师在审视自己的作品。千春的房间格局围着床铺展开，依次落有书柜，沙发，一个小巧的茶几，颜色暗淡的挂画以及宽大的衣柜。茶几上有几本摊开的书籍。均是推理小说。书的纸页崭新，不见折痕污点。主人只读到了摊开的那页就难以打起精神继续往下读了。书中主人公的行动凝固在了与朋友的交谈中。不知何时会继续他的冒险。

　　素世兴致缺缺地翻了几页，很快把书丢到一边。现在无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本来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该做了的。

　　她打开约有两人高的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千春日常的服装。从春到冬，从米色风衣到对襟毛衣。款式应有尽有。素世一眼就看到了那件无袖蓝色连衣裙，将它轻轻取了出来，尽量不刮蹭到其上缀满的金色饰物。

　　在衣服的缎面上已闻不见千春夏日果实般的香味。大概是她许久未穿的原因。素世回想起那天的场景。浑浊的雨天里，只有千春的身姿是彩色的。在场的其余东西都化作一张张灰色纸片。

　　她应该是听到了一个不错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手腕上的银镯也随之招展。深蓝色的漂亮连衣裙隐约透露出少女光滑白皙的肌肤，青涩初成的肉体。千春修长动人的手指攀附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时而如弹击琴键般慢慢叩击杯壁。

　　如果当时是自己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撩起秀发，露出形状可爱的耳朵和灿灿发亮的耳饰。看着她偏转头，嫣然一笑。透白的牙齿互相磕碰，奏亮她清悦的嗓音。娇美的嘴唇微微开启，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个字来.......

　　素世的想象愈发真实强烈。她抱住质地轻柔的连衣裙，像抱住爱人一样温柔。

　　少女的足音在楼道响起。素世慌忙但细心地将衣服放回原位。做完后她便乖乖地躺到床上，等待房间的主人归来。

　　“呼——哈，真是累死人嘞。”千春一进房间便迫不及待地跳向床铺。

　　“辛苦了。”素世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发梢，说。

　　“好困。明天还要上学......”她的语气像抱怨，又像撒娇。千春搓揉着眼睛，一副就要进入梦乡的状态。

　　“不行哦。千春，还不能睡。”素世笑语吟吟地捏住千春的鼻尖，“还要问题要问你呢。”

　　“明天再问吧，我真的......快困死了。”

　　“可是你不回答我的话，今晚我就要睡不着了。”素世的手指像啄木鸟的喙般敲了敲千春的脑门。

　　“......那你问......吧。”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切，勉强睁开眼睛说。

　　“今天千春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放学回家呢？而且在外面待到这么晚。”素世对千春推脱的借口很是不满，所以在放学后就直接去了千春家。因为森川家的长辈不在，所以她在门口一直守候到千春回来为止。中途母亲打来电话，素世告诉她今晚不回家了。

　　早春的夜间，只靠单薄的学校制服不足以抵挡寒冷的侵袭。她环抱手臂，不断往手掌中心哈气，就这样守在森川家前。她试过给森川千春发消息，但无一不是石沉大海，这让她沮丧不已。

　　“朋友生病了，有点放心不下，所以我去看她了。”千春说完，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素世皱起眉，她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抑制住了。现在还没到时候。

　　千春的呼吸，宛如波西米亚平原上略带湿意的风吹拂着素世的手腕。看着怀中安心入睡的少女，素世也感到了由衷的幸福。她再次靠近少女的脖颈嗅探，那股陌生的味道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洗发水的香味和少女熟成果实般的体香交织融合，让素世不禁有些迷醉。

　　确认千春深坠梦乡后，素世万般不舍地抽出手来，将少女的脑袋搁到枕头上，自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此时屋内只残留着一点皎洁的月光，素世凭借触感摸到了书包里质感冰冷的东西。

　　她回头看了眼安然酣睡的森川千春。她一动不动，鼻尖轻轻挤出一些声息，睡得异常之沉。这平实的场景，素世希望不管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能看到。她知道千春不明白她的情愫。但没关系，只要她还在她身边，那么终有一天......

　　她把东西安置在了书柜上方的墙壁。远远看去，只会以为是墙纸上的污渍。卖方保证这东西可以不间断工作一周之久，所录制的影像会上传到手机的应用，以便随时查看。

　　她舒了一口气，打算回到床上。经过门口处时，门被一阵风吹开。素世看见了在地上拖着尾巴的猫。它正以一种审视般的目光盯着素世。

　　在黑暗中，猫的眼瞳泛着诡异的光圈，令素世不寒而栗。她慌忙关上门，锁好，回到床边。那不详的眼神照印入了她的脑海。仿佛是在向她警告：

　　素世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清理出去。她再度抱住千春，蜷缩身子埋入她的怀中。从前，千春比她高一些的时候，她便喜欢躲入她的怀中。因为不论何时，千春都会站出来保护她。

　　她如同孩子一样，在月光的照耀下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