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奈德身上披着她的羊绒大衣。那是她的母亲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她透过防弹玻璃的裂缝望向窗外。心中浮现的仍是那片橘子园——5年前她的那次开枪赚来了一家人的晚餐,如今那些子弹倒全是她手下打出去的。
(PS:很地狱的笑话,只要斯奈德吃饱了,那全家就是饥一顿饱一顿过活。)
她右手无意识摸向腰间,柯尔特M1911的雕花握把硌着掌心,这是她送给“猎狗”的22岁生日礼物,枪管还残留着刚刚的火药味,现在又被他送了回来。
“猎狗”已经确认完了各行动小组的情况。
“大姐头,这是一场完胜,只有杰克那小子受了点小伤,不过现在已经不影响了。”
一个好消息。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到“家”了。
浓重的汽油味在仓库里飘荡,这是熟悉又安心的气味,油灯在铁钩上晃出细长的影子。斯奈德用指尖划过木箱边缘,木屑簌簌落在马丁靴尖。
斯奈德摘下羊毛毛领的呢绒大衣时,三支缠着绒布的汤姆逊冲锋枪立刻伸过来接住衣摆——黄铜子弹在油灯下泛着蜂蜜色的光,而枪管上裹着的羊绒分明还带着体温。
“说了多少回...”她刚要开口训斥,却被塞进掌心的珐琅暖手炉截断话头。氤氲着威士忌甜香的咖啡在铁皮罐里咕嘟作响,穿灰呢大衣的汉子们像移动屏风挡住有点漏风的铁皮木墙,有个纽扣眼还别着半截的常春藤,那是今早他们特意从教堂墓园采来的。
在今天中午的救援行动前,有人悄悄把收集的铜弹头穿成风铃,正悬在她常坐的橡木箱上方。
瘸腿的意大利人捧着雕花锡罐向前,枪茧纵横的指节悬停在半空:“枫糖浆浇在热松饼上,像不像咱们端掉北岸酒厂那晚...”他忽然噤声,因为斯奈德裸露的指尖正划过锡罐浮雕——那些细小的疤痕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诉说往事。
在双亲逝世,姐姐们不是死亡就是失踪的现在,正是这群家伙撑起了斯奈德的精神。斯奈德正是蜷缩在这血腥的温柔茧房里。
当褪色的全家福正在账本底页慢慢卷边,风中传来弹壳风铃的铮鸣——那是她新的家人们在用金属骨骼歌唱,为芝加哥和西西里岛的女儿筑起枪管与血肉的穹顶。
弹壳风铃声突然静止在半空。斯奈德的声音切开威士忌的雾气,卷边的全家福被寒风掀起一角。斯奈德还是开口了,西西里岛的血让她有了不一般的倔强。
“我需要到瓦尔登湖去。”
“大姐头”“大姐”“头儿”
数声呼喊。
不同声线的身躯在寒意中颤抖。
杰克的双眼还是被血丝包裹着,他的声音最为呜咽,一定只是维尔汀的泪腺刺激法术还有些残留。
“我不明白,大姐。”
人高马大的杰克能同时开两把冲锋枪,只有他如兔子一样怯懦地看着斯奈德时,才会让人想起他的真实年龄,他也只是个14岁的少年。
老瘸腿,曾经是这个帮派的领袖,他的声音最为愤怒,“头儿,你以为自己是罗德里格斯家最后的子弹?”他拖着合金制义肢,“如果我们牺牲自己的头儿,罗德里格斯家和野狗又有什么区别。”
被称作“猎狗”的男人逆光而立,嘴上的香烟被左手掐灭,右手提着擦亮的黄铜梳妆盒——那是斯奈德二姐失踪前给爱人的礼物。他沉默着将梳妆盒放进行李袋,金属碰撞的声响碾碎了所有劝阻的尾音。
“大姐头,如果你要去,起码带上我吧。”
年轻的忠犬违背了自己残疾的父亲,但是他也最希望能守护自己的主人。“至少你需要有人帮你开车吧。”
“傻狗,闭嘴,谁不知道汤米我才是罗德里格斯家最好的车手。”汤米沾着变速箱油的手指划过斯奈德大衣裂口,铅锡补丁在触碰到家族最年轻的头狼时瞬间软化。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热闹到仿佛是在争抢上天堂的馅饼,而不是奔向地狱的车票。
老瘸腿一个手刀劈到汤米头上。汤米做作地发出一声惨叫。
前领袖和军师的身份不怒自威。
“斯奈德,猎狗。你们和我去密室,其它人安静等着。”
油灯灯火昏暗,这让老瘸腿的义肢拖拽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重塑之手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背叛。”他的声音冷静而恐怖。
“我们不可能正面对抗他们。”
他蘸着蜂蜜的手指在NC-29货轮简图上划叉,黏稠的金线缠住华盛顿的坐标。
“NC-29货轮我们也太难顾上,必须放弃。”
“斯奈德你已经确认了大部分瓦尔登湖酒吧的区域。”
老瘸腿裸露的食指沿着血迹描摹,木桌的旧疤痕让“一号密室”字样有一大块可疑的凝血。
“酒吧共有三处有可能有密室的地方,但只有两处。我们有能力控制。
他顿了顿。“地下,我们管不到的那处地方,也放弃。”他的声音总是带着冷意。但冷酷绝情绝非他的本性。
“我们需要三队人马,协作,联手。”
“斯奈德,你负责吸引注意,担任掩护。”斯奈德笑着扯开领口,从那深处拿出了半块齿轮。
“‘猎狗’,你负责爆破救人。”“猎狗”把改装好的梳妆盒卡进枪柄,弹簧咬合声惊醒了油灯下的蛾子。
那些磷粉纷飞如雪,落在斯奈德的手臂上,恍若当年三姐葬礼的花瓣。
另外半块齿轮被猎狗推上桌。
“我负责策应。”
罗德里格斯家族的子弹们在目光中校准彼此的轨迹。
老瘸腿的义肢,被他亲手拆下,义肢的齿轮空缺被填满,一根细小的权杖被取出。
罗德里格斯家的权杖重现于芝加哥。
斯奈德微笑着:“老是这一招。”
“臭小子,招不在新,好用就行。”老瘸腿重新装上义肢。他显得轻松了很多。
“是时候向小狗崽子展示我们的决心了。”
老瘸腿走地很稳,仿佛权杖给予了他无穷的力量。残疾的老狼鼓动鲜血,为这个家族贡献最后的狡诈和力量。
“头儿,备好车了。”汤米已经耸立在密室门外许久。他敬了一个军礼。
“好,那我们出发”
几位小孩子用憧憬的目光看着,向征战的人叮嘱从他们母亲得到祝福:“要小心啊。”
几辆车分批出发了。
汤米开着车环顾着空荡荡的街道,低声嘟囔着:“感觉好安静,街上也没有警察。”
斯奈德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抱胸,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道:“大概是还在调查之前的汽车旅馆袭击吧,一帮蠢货。”
汤米眼神看着前方,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他轻轻转动方向盘,让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
斯奈德侧过头,打量着汤米,嘴角微微上扬:“你的心情很好啊,汤米。”
汤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奋:“那是当然的,大家都能一展身手,蠢狗媳妇也终于能得救,我也要加油才行。”
“是啊,我们一直以来忍耐的耻辱和积累的力量,永不会消散。”斯奈德喃喃细语。
斯奈德缓缓地侧过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仿佛在眺望着某个遥远的目标。
“直到世界的尽头,到我们眼睛看不到为止,也要把我们的骄傲和怒火刻在骨头上。”
斯奈德用力推开酒吧大门。
擂台上,维尔汀和威克相对而立。
维尔汀手中正是斯奈德的手枪,“罪与罚”。
看起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亲爱的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