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奈德已经清醒了两分钟。但是很遗憾在手脚都被链(和)条绑住,嘴上贴了胶带,眼睛被蒙住。还有身上还有神秘学禁制的情况下,没有人能逃离。
最重要的是也许囚犯并不想逃开呢?失去了心,擂击者也只是一头大一点的猩猩。
第三分钟,维尔汀和十四行诗进来了。她们解开了斯奈德的一部分束缚。
斯奈德看到了墙纸上的烟渍像干涸的血迹,他们临时找了一家旅馆?这是个好消息。
那么只需要拖时间就行了。
斯奈德翘着二郎腿坐在弹簧床上,链条随着她晃动的脚踝叮当作响。维尔汀背靠褪色的碎花窗帘,正午的日光从缝隙间刺进来,把她银灰色的发梢染成一条冰冷的锋刃,恰如残阳,无比美艳。
十四行诗的法杖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无声游走,仿佛一只警惕的鹰隼。
维尔汀翻到档案夹里那伪装的模糊照片。
这是骗取情报的好方法,但不是很稳妥,被拆穿之后,大概率会激怒对方。
不过,谁说被激怒的人不能成为突破口呢。
“你们在芝加哥的‘大动作’——我需要具体内容。”
斯奈德轻笑一声,脚踝上的铁链摇摇晃晃“老爷,您连我们喝什么牌子的威士忌都查不到吗?忽然倾身向前,夹克的领口滑下半寸,露出锁骨下方的珍珠项链,不如您亲自去‘瓦尔登湖复方魔药酒吧’看看?那里的老板……”
斯奈德的舌尖抵住上唇。
“可比我会调情。”
十四行诗的法杖微微震动,但维尔汀抬手示意她停下。阳光掠过维尔汀的侧脸,她捕捉到了关键:“酒吧老板是谁?”
斯奈德向后仰倒,铁床发出惨叫。工装裤下的膝盖屈起,脚掌无意识地蹭着床单。
十四行诗的法杖尖端亮起蓝光。
“别急呀,老女人。”斯奈德没有感受到手上的诅咒,也许这也是她放肆的原因。
好人总是容易被枪指着。
诅咒被消除,那么我的家人来的时候,也不会大开杀戒。
算是还给你们的善良了。
维尔汀制止了十四行诗,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倒三角形——基金会标准暗号“继续记录”。
“亲爱的老爷,你似乎并没有拿到我身上的股票赠送合同呢,是被那头野猪拿走了?看来他可完全不信任你呢。”
维尔汀惊讶道“什么?”斯奈德却没有在乎,自顾自说下去。
“他叫勿忘我——谁在乎他原来叫什么呢。那家伙的蓝头发比湖水的反光还冷。”
“听着,政府的老爷。勿忘我每天在瓦尔登湖的铜鹿上倒催化剂,可不是为了调酒。”
斯奈德虎牙咬破下唇,但却没人注意,斯奈德的话语早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说每炸掉一座老建筑,暴雨没准就会早来一天……”
“没准就是今天呢?”
斯奈德柔软的身体陡然立起。
“人家可没有弟弟啊,亲爱的老爷。您的档案就不用在人家眼前晃悠了。”
维尔汀的档案无声合上。档案伪装的太粗糙了。或者说现在才被发现已经无比幸运。
更反常的是斯奈德的配合度,太过配合了。
斯奈德用舌尖卷起一枚纽扣——从维尔汀大衣上偷来的——她含糊低笑。
“您要是能把我姐姐从NC-29货轮捞出来……”
那颗纽扣滑入胸口。
“我就穿这条链(和)子去您床上跳踢踏舞。”
十四行诗的笔尖戳穿了纸页。她假装云淡风轻的问:
“NC-29货轮?那NC-29货轮还载了什么?”
“谁知道呢?黄金?魔药?”斯奈德声音含糊不清。
这方面问不出什么来了。维尔汀想。斯奈德应该也不清楚。
维尔汀收起档案夹,日光从她肩头前移。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加入重塑之手呢,斯奈德?”
“噢,政府老爷,投奔基金会可没有投奔人家老爷那么简单。”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用食指懒洋洋地卷着铁(和)链,金属碰撞声拖得绵长,仿佛连空气都沾了困意。“比起用可笑谎言侮辱我家人们的基金会,重塑已经是更好的选择。”
没有资格被“筛选”留下的人,才不会在意头顶的是瓦片还是废墟。
当维尔汀转身离开后,淡淡的柑橘香气弥漫着。
跟随在维尔汀身后的十四行诗隐约嗅到了什么。
是巧合吗?柑橘的香气?
正午的阳光透过汽车旅馆的蕾丝窗帘,在208房间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斯奈德等待着家人们的登场。
楼下传来一阵阵密集的枪声,像是有人在用汤姆逊冲锋枪扫射。枪声持续了大约十秒,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人们的尖叫声。
枪声绵绵不绝。
“就是现在。”
她轻声说,她坐在床上,像一位女王,在等待她的侍卫长。
几乎是同时,房间的窗户被撞碎,玻璃碎片在阳光下像钻石般闪烁。一个戴着圆顶礼帽的身影从窗外跃入,落地时轻盈得像只猎犬。他的黑色风衣在身后翻飞,露出腰间别着的两把柯尔特手枪。
“失礼了,大姐头。”男人说着,声音里带着意大利人口音特有的韵律。他快步走到斯奈德身边,用锋刃切断绳(和)索与铁(平)链,又把手枪递上。
楼下的枪声更密集了,还夹杂着火焰声。斯奈德听到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十四行诗在喊:“不要过来,司辰。”
圆顶礼帽的男人先跳下窗,然后转身接住了斯奈德。他的动作很稳当,和斯奈德曾经接他样子并不相同。
改装福特A型车就停在窗下,引擎已经启动。第三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听见两声重物落下的声音。“抓紧了,‘猎狗’,大姐头。”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窜出去。
斯奈德死拉住改装车的顶沿。
斯奈德听到身后传来更多的枪声和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但她知道,那只是另外的掩护小队在制造混乱。
阳光打在黑色羽毛上,每一根细小的绒羽都清晰可见,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如此耀眼夺目,乌鸦当然是彩色的,一直是彩色的,无论是否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