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爱音的鞋底在地板上碾出细碎声响,丝绸裙摆被汗湿的掌心攥出深色褶皱。舌尖扫过下唇时尝到铁锈味,她才惊觉自己咬破了嘴唇,细密痛感与此刻场景微妙共鸣。
这两个人……莫非是负负得正,天生一对吗?作为一个只需要看戏的电灯泡,千早爱音不知自己此刻该庆幸还是失落。
“会……会痛吗?”
高松灯的声音怯怯然像懵懂的幼鹿,指尖悬停在韦庄腕间交错的痕迹上。卫衣袖口滑落时露出的小臂内侧,淡青色血管随着心跳微微鼓动,与韦庄腕间暗红沟壑形成残酷的对照。
她颤抖着试探,指腹沿着凸起的疤痕小心翼翼游走,温暖的触感让韦庄小指轻颤,皮肤瞬间浮起细小的颗粒。
“血流出来的时候,有点痒吧。”
压低的声线让千早爱音后腰窜过电流,虎牙无意识磨蹭下唇,也传来丝丝痒意。
韦庄的视线低垂落在自己腕间的伤痕上,面上像庙里的佛像无喜无悲。说不明白心中到底是何滋味,暴露秘密的耻辱或是终于不再遮掩的轻松?
不过他现在明白,任何事都终有要面对的一天,无一例外。
退一步想,至少高松灯和千早爱音应该不会在外面宣扬,只是从他一个人的秘密变成三个人的秘密而已。
“对了,创可贴……创可贴……”
高松灯突然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在卫衣口袋里摸索,却只抓到一把小石头,但这些原本打算分享给韦庄的宝物,显然在此刻毫无用处。
不行,必须要做点什么……已经够了,不能再像那个雨天一样……
霎时间心中涌起的自责让她泪眼朦胧,却又迸发出惊人的勇气,于是她抛下这些小东西,转而托起韦庄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疤痕上传来,让韦庄的肌肉骤然僵硬。
她又看着高松灯粉色的舌尖在腕间游走,唾液与陈旧伤疤接触时发出的黏腻声响,竟比她想象中更接近亲吻时的湿濡。
接下来,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够了小灯……停!”
韦庄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体质强化对五感的增幅有着何等副作用——他能嗅到高松灯身上的奶香,能看见千早爱音耳垂的毛细血管快速充血,甚至能听到三颗心脏正以错落的节奏撞击胸腔。
当犬齿轻轻叼住那道横贯腕部的伤疤,膝盖开始在他大腿外侧摩挲时,他感觉某种原始的本能开始叩击理智的闸门,突然抽手的动作带起一片衣料摩擦声,让千早爱音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反应啊……
“唾液能杀菌,”高松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舌尖还在无意识地舔舐嘴角,让韦庄的后颈汗毛倒竖,"生物课学过。"
女性的本能令她模糊意识到,高松灯好似一个猎食者,而猎物是……
韦庄本以为面对这狰狞丑陋的缺陷,如小企鹅的高松灯即便不被吓退也会有所警醒,却不曾想过她会毫无芥蒂。
该死,自己必须主动把话说清楚。
“呼……”长吐一口气,韦庄认真地开口,“小灯,不尊重自己的生命,是做不到承载别人生命的。而我是一个把性命当赌注,把自残当游戏的人,这些疤痕就是我无法背负他人人生的证明。所以小灯,你要找的一辈子的同伴不是我,而是立希他们才对。”
高松灯前倾的腰身骤然凝固在半空,她垂着头思考起来,但膝盖还紧紧贴在韦庄的大腿上。
“所以……”她突然仰起脸,琉璃般澄澈的瞳孔里倒映着韦庄的脸,"是不能,不是不想?"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韦庄无言以对。他扭开脸,第一次觉得高松灯的暖粉色眸子如此扎眼。
“我,做不到……但是立希和素世都很想念你,只要你回来,一定能组成很棒的乐队吧。”
“那你,在哪里?”
高松灯凑上前努力直视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黑到毫无杂色的圆中瞧出答案。
“当然是在台下支持你们了,给你们做做后勤什么的,不也很好吗?”
“台下……只是看着?”
“这样说……也没错。”
怦,怦,怦……
这个动作让千早爱音发出短促的抽气声,她死死咬住指甲,不知还该不该看下去。
"之前有两个女孩和你说过..."高松灯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加入乐队就能改变自己。你觉得,她们说的对吗?"
韦庄的呼吸停滞了,连带着挣开她束缚的想法。那些曾被他用来开解她的话语,此刻正从对方泛着水光的唇齿间溢出。
只是一些空话罢了,为什么要一直记着?
她俯身前倾对着他继续耳语,娇小的身躯此刻却仿佛重于万斤。
"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时光里..."高松灯的唇擦过韦庄耳垂,"是对以后人生的不负责。"
她抬起另一只手贴在韦庄颈侧,感受他此刻剧烈的脉搏。
"难道要到死的时候还去想过去的那些事吗?那样也太可悲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算了。如果想的话,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比起失败的痛苦,你更讨厌怯懦后的悔恨。"
"你还年轻不是吗?"温热的吐息钻进耳孔,"就算失败一次,两次……总有成功的时候。"
"重蹈覆辙什么的..."她直起腰杆凝视韦庄,睫毛上的水珠坠落在他手背,"不需要这样害怕吧?"
这些,都是骗人的……但韦庄的喉咙好像哽住了,说不出这句简单的话。
真的,是骗人的吗?此时此刻,他突然不能确定了。
“我……可以吗?”
莫名的冲动中,韦庄缓缓牵住高松灯的手,抿着嘴唇从齿缝中挤出含糊的音节。
高松灯重重地点头,瞳孔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比韦庄记忆中这个世界的启明星更加璀璨,让他一阵恍惚。
怎会如此?竟是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你,小灯。而停滞不前,需要人引领的,始终是我啊。
在令他窒息的三十秒对视后,韦庄绷紧的肩线突然垮塌。他反手抱住高松灯的力度大得吓人,却在少女吃痛的闷哼中骤然松劲。
“啊……你答应了吗?”
“嗯,说好了……一辈子哦。”
千早爱音此刻看不到二人的表情,只能看着韦庄把脸埋进高松灯颈窝的姿态。她蹑手蹑脚退向门边的过程中,后腰不慎撞到装饰花瓶的清脆声响,竟没能惊动那对沉浸在体温交换中的男女。
过道的灯光下,她背靠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低于体温的刺激让她把脸埋进膝盖。
“真好啊,happy end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