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贝的葡萄味酒精饮料还没有碰到嘴唇,就听到了若月星崎的声音。这个结实的汉子愣住了,他沉默了好久,举起饮料抿上一口。
“……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就走。”若月星崎盯着这个大汉脸上的表情,“不需要去送别也不需要告诉其他孩子,她说省的孩子们闹起来。”
孤儿院的大哥放下的手再度抬了起来,抿了一口饮料:“……还是要送一送的。”
“——我觉得你想把她留下来。”
庞贝就像是没有听到若月星崎说话似的,又用力抿了一口:“……而且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
“她决斗非常厉害——你想把她留下来。”
“……她会迷路的。”
“先不提她要去找那些丢失的卡片本身就要到处跋涉——只说你,你是想把她留下来。”
“……”
“这几天你一直在看她,我知道的。”若月星崎仍然紧紧地盯着闷头喝饮料的庞贝,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表情:“你就是想把她留下来。”
庞贝每说一句就会喝上一口,直到最后将整罐饮料都喝了干净,举着罐子再也倒不出一滴酒的时候才用力把罐子“咚”的一声顿在地面上:“我只是……好吧,我就是想把她留下来!”
他并没有注意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若月星崎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只是略微颓废地将重心后移坐实在地上,看着因为再次开始的决斗节目而被完全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注意到头发已经被小孩们编成麻花的露莎朵娜尔,有点自嘲地开口:“……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她要离开是她自己的决定,找回记忆找回卡片,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可以拦下她。而且就像你说的,她决斗很厉害,路上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是从迈拉松下来的,也总是该回到迈拉松去的。”
偷摸编辫子的孩子们终于被莉莉发现,这个年级较大的孩子一边发出斥责一边解开了露莎朵娜尔脑袋上被编的乱七八糟的辫子。周围的孩子们一哄而散,被各种混杂的笑声环绕的金发少女仍然看着电视中的决斗,就像是庞贝仍然在看着她。
“有一个办法。”
身边的若月星崎突然出声,让庞贝惊愕地转过了头。他这才发现身边的灰发少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罐同样的饮料,而且看上去是刚刚灌了一大口的模样。
“你我都知道的,”若月星崎将罐子放到自己弯起来的膝盖上,似乎是借着光芒在看罐子里的液体摇摇晃晃:“有一个可以把露莎朵娜尔留下来的办法。”
庞贝迟疑了一下,然后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决斗?”
是了,决斗可以。如果和露莎朵娜尔决斗并且获胜的话,就可以要求她留下来。想到这里庞贝的思维就像是被打通了一样:“对啊,如果通过决斗的方式要求露露留下来,她也不会拒绝。”
“那之后我们也可以帮忙收集她丢的那些卡片,这么多人的力量总比她一个人要强。”这个汉子的眼眸反射着电视机漏过来的光线,“到时候孤儿院也可以翻新,星崎你也能买到那什么母机,孩子们也能够多学到决斗,小爱丽也会很开心。”
“但是她很强哦,”若月星崎的声音从庞贝的耳边传来,但是庞贝已经开始了对未来的畅想:“没关系,我也很强——我甚至还是你和佐娜的决斗老师呢,孤儿院的第一套卡组也是我在使用,怎么说都比露露要强。”
“而且像是那种【不强的卡片就要淘汰】的论调,也要好好地给她纠正过来才对吧?”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身边的灰发少女拉了个长音,然后递过来了一张卡片:“诺。”
庞贝下意识将卡片接过,借着光芒看清了这张卡片,猛然转头看向若月星崎:“【垃圾拼合龙】?”
“暂时借给你用。”若月星崎将饮料罐用手拎起来放到地上,然后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不能小看露莎朵娜尔,她真的很强的,有这张卡至少能提高一分胜率。”
她俯下身将饮料罐塞给了庞贝,然后转身走向了虽然夜色渐深但是仍然还在胡闹的孩子们:“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阿来昨天就偷喝了一罐……”
看着这个同样是被自己捡回来的灰发丫头,庞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低头看了眼被塞给自己的【垃圾拼合龙】,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丫头的话,忽地抬起头:“星崎,你也不希望露露离开吧?”
走开的若月星崎没有回应,但是庞贝已经心知肚明。他摇着头将卡片放进了自己的卡组,然后看向了露莎朵娜尔。电视机已经不再放映决斗相关的栏目,没什么表情的金发少女和其他孩子一样被若月星崎赶着回到不同的棚屋里,庞贝却总能从她眼里看到无精打采的意味。这个已经快要成年的汉子一口干掉了剩下的全部饮料,然后将罐子丢开,活动着膀子从地上站起来,和其他年龄稍大的少年一起走向了电视机。
他们是要负责把电视机再搬回去的。
……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露莎朵娜尔就睁开了眼睛。金发的少女从床板上起身,轻轻地把钻到自己怀里的小爱丽放回床上拉上被单,然后伸了个懒腰。
漂浮着粉尘般的阳光打在少女夸张的腰身上,露莎朵娜尔扫视了一圈周围睡得正沉的女孩子们,蹑手蹑脚地将收好的决斗盘挂在手臂上。她检查了一下缝制礼服里放着的卡组,而后便轻巧地越过一地的孩子们走到了棚屋的门口。
她做贼一般小心推开门,把脑袋和肩膀挤出去,剩下的部分没挤出去就再小心地推开一点,再挤出去,直到第三次才终于成功,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过身,
就看见了站在决斗场上带着决斗盘和卡组目瞪口呆地看着执行这一套操作的庞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