苳明立在沉沉夜幕之下,远眺那一望无际、华灯寂灭的吉原花街,心中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甚至可以说极其厌恶。若要评判日本江户时代最阴气弥漫之地,战争屠戮之所无疑首当其冲,但花街——这个欲望与悲剧交错的地狱,却是仅次于战场的怨灵滋生之温床。
吉原,无数女子一生囿于此,宛如无形囚笼。
在这里,年幼的女孩被买卖,被训练,被灌输取悦客人的技巧;在这里,红极一时的花魁若稍有过失,便可能被抛弃,乃至走向绝路;在这里,即便是地位再高的游女,也不过是被金钱衡量的一件“商品”。
那些绝望的悲鸣,那些无处诉说的泪水,那些被侮辱的灵魂——
即便世代更迭,这片土地的夜风中,依旧残存着未曾散去的哀怨。
无论是尾田乡澄的《百鬼夜行绘卷》,还是鸟山石燕的怪异画本,都记述过不计其数与吉原花街相关的女性怨灵,她们在此生于欲望,死于绝望。
那么,面对着如此凶险之地,为什么苳明还会松了一口气呢?
因为被困在这里的某人,至少性命应该还在...
首先说明一下苳明并无意诋毁偶像这一职业,但是你要是非要在古代寻找一个能和现代偶像对标的职业,或许——不卖身的艺妓最为贴近。
两者皆是靠歌舞表演、妆容装扮,以及自身的魅力取悦观众,并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所以闯进这里的Pastel*Palettes的某人,有很大几率会被花街里的怨灵当做是某种同类,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会丢掉性命。
但是,作为男性的苳明却不同...要不是他自身实力过硬,不然的话踏进这里纯属是找死。
夜风拂过,街道口的红色灯笼忽地微微亮起。
那盏灯无风自动,幽幽地浮动着,像是某种信号。
突兀的,就见几个身影似在摇晃,娇笑声隐约可闻。那是花街自古传承下来的招揽方式。
“哎呀哎呀,这位小哥~”
“这位小哥别急着走呀,来我们这儿喝杯茶嘛~”
“小哥~我们这里能和可爱的女孩子们玩耍喔~”
“难得来了,何不歇歇脚?在这红尘夜里,喝盏温酒,岂不快哉?”
“是不是迷路了呀?我们可是最懂得招待远方客人的呢~”
“小哥,小哥,别走啊——”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熏香,那些娇媚的嗓音交织在一起,若隐若现地在他四周浮动,仿佛四面八方皆有身影潜藏,等待着将他吞噬。
苳明半眯着眼,警惕地踏过街口,手中的武士刀已然出鞘。
毕竟这里是日本的鬼界,而武士刀作为日本古代权力和武力的象征,总是会对这里的妖怪们有些特攻效果。
至于枪械...还是先省点子弹吧。
还没等苳明走了几步,便有一只“高女”(形体瘦长、擅于害人的妖怪)试图扑来,他反手一刀便斩断其脖颈;接着又有几个丑陋的“妈妈桑”怪物扑上前,被他以快刀式连刺数下,当场倒毙。

血腥与妖气交织在空气中,可他面色未改,只是一心往吉原花街边缘处走。
他的目标分外明确——三轮净闲寺。
三轮净闲寺是一座净土宗寺院,是吉原花街的墓地,吉原三百八十年的历史中足足有25,000余名妓女埋葬与此。
一些坏了吉原规矩的妓女会被冠以“某某卖女”的戒名,这种情况下,死者会被剥去衣服用破草席包裹扔到三轮净闲寺。
为了防止其死后作祟,寺方甚至把其当作猫狗般处理,让灵魂落入畜生道——种种凄惨之下,那里聚集了无数凄怨不散的亡魂,化作种种带着“兽性”的怪异妖灵。
传闻什么“猫女”、“狐女”之流,皆在此处出没。
苳明之所以往净闲寺去,倒并非找刺激,他只想找几个相对冷静的亡魂,或者懂点人情的角色——以“帮忙找人”之条件交换施法超度。
毕竟靠他单枪匹马在这一望无际的吉原花街里搜寻无异大海捞针,而且这里姑且还算是寺庙,多少带些佛法意味,总比满是怨灵的吉原里那些疯狂怪物好打交道些。
在一路斩杀数只妖怪后,苳明的脚步终于慢慢逼近三轮净闲寺的外墙。光从远处看,这寺庙在暮色下轮廓模糊不清,似笼罩了一层淡淡雾气。破损的石灯笼散落在山门前,荒草丛生。
他站在半塌门口,见一块斑驳的木匾横倒在地,上面写着“净闲寺”三字——字迹被青苔侵蚀,几近模糊。
推开半掩的门扉,迎面便是一条石阶,延伸往幽暗深处。
就在此时,他的视线蓦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卧槽?”
本能反应下,苳明立刻往后一缩,整个人翻滚着躲进一旁的阴影中,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去暗中观察。
苳明静静观察着,她的四周环绕着无数幽蓝色的蝴蝶,那些蝴蝶在她身边缓缓飞舞,映衬着她那安静的面容,宛如梦境。
而在她的面前——
那一排排跪坐在地的身影,赫然是数不清的游女鬼魂。
她们身着色彩鲜艳却已经褪色破烂的华丽和服,身形枯瘦,脸庞苍白,双目空洞无神。
这些幽魂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仓田真白的引导。
仓田真白...她好像在为这些游女灵魂们超度...
慢着...引路蝴蝶?
好像,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