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屏风后面的女人一直保持沉,但是她对于千圣的提问也并非毫无回应。
她只是轻轻侧过头,隔着那半透明的屏风,淡淡地扫了白鹭千圣一眼,像是在衡量或判断什么。
紧接着,她仿佛失了兴致般,缓缓抬起手,随意地往楼梯方向指了指;随后收回手臂,指尖微拢,折合手中那把纸扇,重新回到原先安坐的姿态。
“您的意思是让我上楼吗?”
千圣再次试探性地提问,可那女人却再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对她彻底不屑一顾。
“...好吧。总之,谢谢您。”
尽管嘴上客气地道谢,白鹭千圣心里却已经骂了这个没礼貌的女人一万遍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都这个点了,她应该不是这里的演员吧?是这栋楼的工作人员吧?连个话都不想说,明明自己只是迷路了,至少把你的脸露出一下吧!
举报!必须举报!
脑子里气呼呼地编排着对方的千圣,一时间甚至忽视了周围诡异的气氛。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顺着对方的暗示,迈步走向楼梯。
二楼的装修风格,与一楼并无太大区别,依旧是江户风格的花街布局。
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这里更像是一排排封闭的客房,走廊两侧的房门全部紧闭,每一扇门上都悬挂着一盏微微晃动的纸灯笼。
昏暗的烛光映照着漆黑的木门,每扇门上都雕刻着不同的花纹,有的刻着牡丹,有的刻着樱花,还有的描绘着流水与柳枝——这些纹饰在历史上通常象征着身份的不同,而在吉原花街,这些门的背后...
了解过历史的千圣其实不难猜出,这些客房是用来做什么的。
千圣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可不打算擅自打开这些房门探个究竟,就算只是拍摄用的布景,她也不想胡乱闯入这种地方。
她加快步伐,避开这些令人不适的房门,径直朝着前方的拐角处走去——因为她注意到,那里有一道格外明亮的光。
光源从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透出,与这里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里一定有什么。
。。。
走廊的尽头房门比其他的更加精致,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门半开着,光线从里透出,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感。
千圣将手指搭上门框,轻轻推开。
门内的光亮比她想象中更加柔和,一盏红色的纸灯笼挂在房间中央,摇曳的烛火映照出一排摆放整齐的梳妆台。
这是...
千圣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间房间的布置与她曾经在时代剧中待过的房间非常相似。
都是基于是太夫(顶级艺妓)专用房间而设计的。
由于来到了一处较为熟悉的环境,千圣的心情反而放松了许多,开始环顾四周。
房间的桌上摆放着各色粉盒、胭脂、发簪,还有一面古旧的铜镜,铜镜的表面微微反光,映出她站在门口的身影。
然而——她的脸,在镜子里是模糊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皮肤依旧光滑,轮廓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
为什么镜子里的自己却看不清楚?!
“...怎么回事?就连铜镜也是仿古的吗?不对啊...周围看的都很清楚,为什么唯独脸部...”
“嗒嗒——”
——房间的角落里,有人。
千圣猛地一回头。
在梳妆台旁的影子中,一个穿着华丽赤色和服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长发如流水般垂落至地,宛如黑色的丝缎,将整张脸彻底掩盖。
她站得极为端正,双手交叠在腹前,袖口垂落至地面,看起来如同一座精雕细琢的日本人偶。然而,她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千圣的存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一刻,千圣的心跳骤然加快,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是工作人员?是剧组的演员?还是...某个恶作剧的安排?
理智提醒她,在弄清对方身份前绝不能慌乱露怯。虽说最初的惊吓让她全身紧绷,但她很快调整好姿态,用略带紧张却尽量礼貌的语气开口:
“非!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我叫白鹭千圣,隶属于XXX事务所的艺人。请问,这附近有其他工作人员驻留的房间吗?我似乎...迷路了。”
长发女人缓缓地歪了歪头,声音轻柔而低哑,如同呢喃。
“你的脸...”
她的声音带着诡异的陶醉感,低低地笑了。
“真好看啊。”
什么?
千圣愣了一下。
“唔...谢,谢谢...?”
她下意识地想退一步,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对方的言行举止实在太奇怪了。
她的脚步微微往后挪动了一点,试图用最不显眼的方式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她打算找个借口离开时,那个女人的下一句话,却直接掐断了她的逃跑念头。
“只是可惜...化妆化的有些过分了,如果是素颜,一定更迷人一些。”
说起这个来,白鹭千圣可就不困了,今天她一定要和对方好好说道说道!
“多谢您的夸奖,但是妆容是偶像和拍摄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这是职业上的要求。”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
“妆容...是职业要求?”
千圣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
“没错,偶像是需要展现出最完美形象的职业,而我们的外貌就是我们的招牌之一。”
“但你化妆后,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了。”
女人微微向前了一步,仍然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原本的样子呢?是因为你不喜欢自己的真实面貌吗?”
“不,完全不是。” 千圣立刻否认,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对自己的长相没有任何不满。”
“但舞台和现实是不一样的。粉丝们希望看到最完美的偶像,而化妆是展现这种‘完美’的方式之一。”
“所以...你认为,没有化妆的自己,就不够完美?”
“这不是完不完美的问题,而是适不适合。对于艺人来说,外在形象是一种管理方式,它可以帮助我们适应不同的工作场合——舞台、广告、时代剧等等。”
千圣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认真:
“而且,即使是古代的艺妓,她们同样需要化妆来迎合客人的审美。”
女人沉默了片刻,接着,她微微地笑了。
那笑声...听起来很奇怪,不像是被说服了,反而更像是某种嘲弄。
“但终归是假的,不是吗?”
她的语调轻飘飘的,仿佛带着一种怜悯, “涂抹在脸上的颜色,终究会被水洗去。你不觉得很累吗?”
千圣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那如幕布般垂落的长发。
黑色的发丝顺着她的动作滑落,而在那瞬间,千圣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女人的脸...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唇。
光滑如瓷的肌肤,如同一张未曾雕琢的白纸。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脸这种东西...本就不该被遮掩的,对吧?”
她抬起手,朝着千圣的下巴伸来。
“让我看看...”
“...你素颜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