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带血的棱镜悬浮在一个器皿上。
控制台前,黑发女子有条不紊地操作着。
看着最新得到的结论,她寡淡的表情似乎生动了些,像是泛起一丝笑意,向这份礼物表示谢意。
接下来的结果还要在等上一会儿,这些时间刚好用来补充体力,仔细阅读一番黑塔提供的资料。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她取出新渍的糕点,开始补充体力。
终端屏幕上传来文件,上面的内容很详尽,显然不是黑塔的手笔。
照片、姓名、初次访问时间、表面身份、真实身份(估测)、活动记录……林林总总,各种信息无一不备,没有任何杂乱的迹象,整理地井井有条。
阮·梅扫视过这些资料,在心中默默总结:
“初次访问空间站的时间在一年前,表面身份是来自梅洛斯尔星的一位生命科学领域的学者,但还在社会学领域拥有造诣……”
“因需要接触奇物的权限向黑塔表露令使身份,表示进行合作,向黑塔提供了***。”
关于那位不速之客为黑塔提供的合作筹码,黑塔似乎并不愿意告诉她最好的朋友,又或者是,这是只有黑塔本人才知道的机密,以至于整理资料的艾丝妲也没有权限得知这些内容。
作为信徒数量与「存护」相差无几的星神,「众生」的三位令使无疑家喻户晓,从未有过第四位的消息,不然以瓦尔卡纳对「众生」的信仰是肯定会大张旗鼓地邀请其加入的。
——那人究竟做了什么?让黑塔短时间内认可了他的[众生]令使身份。
阮·梅表示不解,但她想也许该见见那位莫时了。
星穹列车在染塑之彩消散后就恢复了跃迁,他们很幸运。无名客们也不知道他们即将前往的黑塔空间站此时面临着怎样的危机。
虽然由于某位星神的特殊性,使得命运中本应在到来的反物质军团和一行无名客被拖慢一些,将要来迟一会。但黑塔空间站的危险就并非不会到来,只是按照蝴蝶效应,他们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
空间站外是一位“客人”,虽然只有一位,而他的威胁不会比现在遥远光年之外,反物质军团正在调动的浩劫先锋和末日兽要逊色分毫。
身着丑角一般的服饰,脸上有着浓厚油彩的怜人,看着像是从某场喜剧里刚刚退场。
但他仅仅是出现,体量夸张的虚数能量便直接让整个黑塔空间站的警报系统全部陷入了失控,无数浑身长满苍白晶体的怪物凭空出现,拉开了战争的一角。
无数台歼灭炮不断地发起攻击,那些光团每亮起一次都让一个方向内的敌人化为灰烬,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敌人参与进攻。
防线总有疏漏,部分怪物突破了它来到空间站内,与防卫科爆发的厮杀,很快炮火的爆炸开始不仅仅纠缠一处。
但很快防卫科的人们便惊奇地发现,这些怪物一进到空间站里后,便全然不复在外的强悍,不仅大为脆弱,连攻击的欲望都远不及先前。
——这些家伙简直跟被压制了一样,是黑塔女士的奇物吗。要是有的话给我就好……不对,我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还不仅是防卫科负责人阿兰的想法,还是防卫科其他人的想法。
毕竟这么久过去,居然没有一人阵亡,最严重的也不过比轻伤严重一点,不过在另一个战场上,他们正在导向失败。
但战况开始变化了,随着那怜人轻轻用手指划过虚空,无数道原本轰击向他的激光竟然开始迟滞,在主控舱段里的一双双震撼的目光中,无比乖训地随着他指尖划过的曲线汇在一起“流淌”。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动作里了,但每一个人都觉得心脏一阵压抑,好似有人扼住了它的跳动。
下一刻,怜人将手轻轻甩动指向空间站,方才还在他手上乖巧如像孩童的如海流光便爆发出了可怖的力量,无比狂暴地攻向了实际释放它们的空间站。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原本威能犀利的歼灭炮在自己的攻击面前脆弱得宛如蝉蜕,阻击了大部分苍白之妖的防线就像是白纸一样被撕坏,共同烧成一片盛大的火海。只剩下一层“漏风”的屏障,尚在苦苦挣扎。
而此时,莫时的休息室内,爱柏琳娜正淡定地掌握着一切,她有着十足的把握。
“你上线了。”看到棕发紫瞳的娇小人偶的眼睛出现一层人的生动,爱柏琳娜动作轻柔地给星掖了掖被子说道,偏过头,一颗瞳孔正是灿若黄金,还仿佛倒映着外面的一切。
显然,阿兰口中“黑塔女士的奇物”,实际是这个身材娇小的助理小姐正在维持的领域。
“嗯。想不到我只是懒得和那群玩油彩的家伙玩过家家,但他们居然敢到我的地方撒野,那就和他们玩玩。”
“对了,你给这具人偶上了什么机关吗,我只能联系上这么一具。”
“算是,我写了一句命令,让这个房间豁免了了‘隔阂’的影响,但是别的我就没办法了,我要照顾她,还要看着空间站里的苍白之妖。外面的‘灾变使徒’就看你了。”
“当然。”黑塔人偶的回答相当简洁。
主控舱段里的情况尚且还算乐观,空间站里的科员平日虽看上去普通,但实际都是来自不同星球的天之骄子。在艾丝妲的领导下也在逐渐地带着空间站与那位灾变使徒交锋。
但方才的那一击实在太奇怪了,好像不在空间站上,而是轰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竟然是直接让他们平日里积攒的情绪爆发,摧毁着内部的防线。
每个人的内心此时都被大量的负面情感挤压,艾丝妲竭尽所能也只是勉强维持下秩序。
“我就说了吧!没这么简单!”这一声,终于彻底点燃了内部。
有科员满脸惊恐地大声嘶喊着,“完蛋了!我们所有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别在这儿放屁!你才要死了!”
“那你TM的倒是想个办法啊?用你那狗屁不通的课题,去把那群家伙给灭了啊!蠢货!”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一瞬间,这些来自各个星球的天之骄子们,此刻相互怒骂,指责,甚至扭打在一起,混乱任由艾丝妲如何也无法遏制。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恐慌与混乱便充斥整个空间站,绝望的哀嚎与怒吼声交织成混沌的旋律。
【灾变使徒虽然正面战场上的战力还不如末日兽,但他们的‘成绩’在某种意义上却足以与浩劫先锋比较,就是因为他们会引发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因素,这与那位「毁灭」令使幻胧倒是相似。】
休息室内,爱柏琳娜正在与一根钢笔交谈。
“所以,现象分析先生,你觉得接下来的剧情会如何。”爱柏琳娜坐在星的旁边问道。
【小姐。一盘散沙的空间站只有灭亡的可能,但如果有了黑塔女士那便不会如此。】
【既然这里的人们普遍以黑塔女士为信仰,那么如今就只有她可以将矛盾压制。就比如……】
“安静!”
忽然间,整个空间站的广播系统同时启动,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中回荡而出,刹那之间,乱象按下了暂停键。
被调到最大的广播传递而出的声音震地所有人头脑发昏,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被负面情绪所浸染的大脑,稍稍取回了一丝清明。
“刚……刚刚那是……”
“黑塔大人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而就在此时,一个娇小的人偶已经站上了监察域的最高处,她的目光只是简单地扫过人群,局势就已稳定。
“慌什么,一个灾变使徒而已。”
此时人偶淡定的声音是最好的定心丸,莫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关节分明毫不遮掩的手掌不足盈盈一握,与她所经历的岁月不成正比。
此刻,空间站之外。
那无垠黑暗的宇宙之中,有着一抹微弱的赤色光芒在闪烁,似是在遥远的某处,有着一颗红巨星在摇曳。
然而很快,空间站里的人们便发现那并非是一颗恒星。
因为那赤色光芒似是流水一般蔓延开,很快又化作无数的血红色的丝线,游弋在无介质的太空之中,将那些无主的行星、散落的陨石以及碎裂的星环相互连接,结成一个巨大的网络,构成了一个宏观巨构级别的图画,宛如天目。
灾变使徒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出现的恐怖,身形开始模糊。
“想跑?呵,天真。”黑塔人偶冷笑两声。
“虽然你还远远配不上,但惹了我也算你有胆量,就给你个壮观的下场吧。”
刹那间,自那一枚宏伟天目里,无数的粒子洪流如同撕裂寰宇的长河,那刺目的光芒携着毁灭的威势浩荡而来,似是要将整个宇宙都焚为火海!
所有人的感官在这一刻都被短暂的剥夺。
当那道湮灭群星的洪流迸射出近似于超新星爆发的光芒之时,关于那位灾变使徒的一切都得到终结,没有丝毫疑问地土崩瓦解。
【毫无疑问,这是非常强大的一击。】
【如果不是锁定只对灾变使徒及其下的苍白之妖的话产生影响的话,那么我估测至少有五个星系将成为粒子态。】白纸上,银色钢笔沙沙作响。
“嗯……但无论怎么说,都有点大材小用呐。”爱柏琳娜细细感知了一番,这一片空域的「堕落」命途都衰弱了些。不由感叹道。
【小姐,她快醒了。】钢笔在纸上忽然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