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尔德看来,是贝尔接住了骨灰罐并交给了他。但其他人无法看见贝尔,在他们的眼中,却是那骨灰罐落到地上后弹起,跳到了菲尔德的手中,与此同时有感知强大者分明感觉到了仿若有什么无形巨大的存在一掠而过。
“是奇迹!”一位高阶牧师喊道:“我刚刚感受到了阿尔的力量,是阿尔!”
贝尔的忽然介入让所有的形势逆转,利尔特跟班中的一个女孩惊叫一声—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某种联系被切断了。其他几人并没那么敏感,只依稀有点古怪的不适感。
负责登记的老人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同时高声将事情定性:“你们亵渎死者,仁慈的阿尔神阻止了你们的恶行,也收回了你们的神恩!”
“胡说八道!老头,你老年痴呆了么?”利尔特反唇相讥。
“呵,那你们还能用的出神术么?…啊,我忘了,斯顿家的小少爷,您还没成为正式的牧师,不过用一个小小的光亮术还是可以的吧?”
利尔特这时候也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们毕竟还没真的成为牧师,和神的联系并未那么紧密,所以他们与阿尔之间的联系被贝尔强行切断后也没第一时间感觉到,但是他毕竟不是白痴,此时也发现大事不妙,嘴上却不服输:“你无权要求我自证。”
传送门发出一阵魔力波动,一位主教带着一队武装牧师走了出来,他环顾房间,希望找到方才异样的源头,却不得见,不过在一屋子阿尔神的血脉里,跟阿尔神断了联系的几个倒是相当明显。
“卡夏多,这里发生了什么?”主教问那个老人。
“法嘉多尔阁下,事情是…”
利尔特正要高声争辩,一个武装牧师便抬手施展了沉默术,再协同队友将这几个人围起。
法嘉多尔主教听完卡夏多的陈述,脸色也已铁青,他们内部再怎么有斗争,都没到亵渎死者的地步!武装牧师们听了,也心中对这几人不喜,动作更为强硬地控制住了他们,在主教一挥手后,将他们带离。
法嘉多尔又看向菲尔德,脸色好了不少,他柔和了声音:“菲尔德。”
菲尔德见到主教叫自己的名字,也紧张起来,站直了应了声:“在!”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这没什么大不了,你依然是阿尔神的后代,侍奉阿尔神并不一定要成为祂的牧师,甚至你有其他的想法,也并非不可。”
“是,…是!”
“卡夏多已经帮你办理完了离开的事情,你想出去看看,这很好,有些事情就得趁着年轻。不过你也可以等一等,斯顿家的人做出了这种事情,会给予你赔偿。”说完,繁忙的主教向菲尔德点头致意,消失在了传送门里。
卡夏多,也就是登记处的老人,朝着菲尔德眨了眨眼:“要先将你的母亲送回去么?”
菲尔德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哦,好!”
斯特尔佳家族是有壁葬的地方的,菲尔德本打算等自己成为更高级的牧师后就为母亲申请专门的墓室。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要和我走么?”贝尔不知何时出现,与他并肩而行。
之前菲尔德是将母亲安置在一个类似于骨灰寄存处的地方,这次因祸得福,菲尔德母亲的骨灰可以放入哀婉之壁,也是他们现在去的地方,那是被承认的家族成员才能置身的地方。菲尔德曾经偷偷溜过去看过,想着要是自己没出息,申请不到墓室,那么哀婉之壁也可以。说不定自己哪天死了也可以葬在哀婉之壁里,这样就相当于又和母亲在一起了。
贝尔的忽然出现吓了菲尔德一跳,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谢谢你,贝尔阁下。”
“你可以直呼我为贝尔。”
“嗯,贝尔……”菲尔德低下了头,羞愧道:“我可能…发现,好多人还是挺好的。”
说到自己受到的善意,菲尔德开心了些:“有些话,我自己说我知道那是嘴硬,但卡夏多阁下对我说时,我真的,好开心。”
“而且他们帮我惩罚了利尔特不是么?”
“他们,都挺好…”
菲尔德絮絮叨叨地说着,他隐约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什么,他只能通过不停地说来让自己确信,可越说越是混乱,越说越是怀疑,越说越是……害怕。他带着颤抖转向贝尔,问:“贝尔阁下,我说的对么?”
贝尔看他,并未说话。
菲尔德几近哀求道:“求你了,告诉我。”
菲尔德并不算是很聪明的孩子,但是他接受的教育中一直有对于感知力的开发,显然,他就如贝尔无数次的认为的那样,天赋异禀。也许他的阅历和思维能力还不足以让他发现刚刚场景中的异样,但优于常人的直觉和感知力已经让他隐约发现不对的地方。
“被称为法嘉多尔的个体…为表述,我想以后应直呼他们的名字。法嘉多尔的力量,远逊于卡夏多。利尔特他们要做任何事,卡夏多都可以阻止。合理推测,卡夏多试图通过让利尔特他们打翻你母亲的骨灰坛,并以此为由抨击敌对势力。”
“原来是这样…哈,果然是这样。”菲尔德又笑了下,但这个笑容过后,他勉强支撑的快乐终于崩塌,他哭泣起来,蹲下身呜呜咽咽,“都骗我,他们都骗我。”
贝尔从黑镜中无法看见太多的人生百态,对于这样的哭泣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也蹲下,凑近了菲尔德:“以我之见,起码他鼓励你的时候,是真心的。”
菲尔德抬起哭红的脸,茫然道:“可是他就看着妈妈…”
“那时候,鼓励你是鼓励你,用一个已死之人的骨灰来攻击对手,是另一回事。”贝尔擦掉菲尔德的泪水,但随后他发现,纸质的身体不太耐水,碰到眼泪的指头被破坏了内部的结构,变得垂软。不过好在,因为是纸质的,所以吸水效率不错。贝尔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魔力运转后,将这小小的破损修复了。他继续说:“可能在他看来,你母亲的骨灰坛损坏,对你没有实际的伤害,而且只要一个修复术,这一切都能恢复如初。但恶意打坏你母亲骨灰坛的利尔特他们,做出的事却是无法忽视的。”
“那我呢?”菲尔德问,“可这样,我也很伤心啊。”
不用贝尔回答,菲尔德自己就已经得出了结论:“啊,他们大概不会管这些。”
贝尔站了起来,看着前方:“菲尔德,我该走了。我本想将你直接带走,但这短短的一天里,你经历了太多,我无法确定你是否还能接受新的变化、离开这里与我踏上旅途。我可以时常回来,确保你的安全,但我仍要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和我走么?”
“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太刺激了…但我想试试!”菲尔德擦掉眼泪,站了起来,“我没有准备好,但我觉得我只能往前走、只能离开这里了。贝尔阁下,您会抛弃我么?”
“我无法保证。”贝尔轻声说,“我只能向你承诺,当我不得不离你而去时,你肯定有了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那我现在这样,您肯定不会抛弃我的吧?”
“不会。”
菲尔德洗了洗鼻子,拿出帕子擦干了脸,稍微收拾了自己一下后,将骨灰坛放在边上,认真的喊道:“贝尔阁下。”
“直呼…我,?”贝尔停顿,见到菲尔德单膝跪地,表情郑重。
“费斯特,我的原名叫费斯特。菲尔德是家族领我回去后起的,从现在开始,我便只是费斯特了。”
“好,费斯特。”
“很抱歉,我还是没办法直接成为您的牧师。但我想先追随您,我知道这很贪婪,可能也不够尊重您,但能请您接受这样的我跟在您身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