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的霉味钻入鼻腔,青灰色的地砖从脚下延伸出去。
这条走廊似乎无穷无尽。
男孩数着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
月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砖石上淌出青白与猩红交错的溪流。
明明是夜晚,窗外的光却温暖而明亮。
外面那究竟是月亮还是太阳?
不重要了,男孩知道自己在做梦,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这样奇怪的地方。
阶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走廊尽头,一扇门伫立在上方。
当他走近触到黄铜门把时,突然有孩童的嬉笑从门缝渗出,声音很熟悉——是孤儿院曾经的那些玩伴们。
男孩推开门,白光泄入,等到再次睁眼时,他来到了一片草地。
孩子们正围着一个青年做游戏。
“小亮来啦,来玩‘木头人’啊!”
扎羊角辫的女孩转过头,脖颈发出生锈合页般的吱呀声。
男孩本能地后退半步,却撞上背后冰凉的躯体。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空气中一股腐烂的松脂气味混着泥土腥味。
青年正站在他身后。
男孩停下了动作。
那人绕到他身前,凝视着男孩。
青年皮肤泛着青色,眼窝里嵌着两颗荧绿琥珀,裸露的皮肤上爬满树根状的凸起血管。
男孩心脏狂跳,他屏息凝视对方脖子上蠕动的年轮纹路。
月光陡然转成浓稠的祖母绿色,野草在簌簌声中疯长,远处的枝桠以违背重力的姿态蜷曲成牢笼的模样。
男孩猛地发觉,天边那一轮天体既不是月亮也不是太阳!
那团光晕正在靛蓝天幕中诡异地脉动,像颗肿胀的、正在呼吸的巨卵……
“小亮真厉害,你赢啦。”青年忽然认输。
“奖励你一朵小花。”
青年的声带摩擦出树皮剥落的脆响,他腐烂的指尖抚过小茂胸口,一朵苍白的花苞从锁骨处顶破皮肤。
……
男孩惊颤中从梦中醒来,他仍躺在孤儿院的床上。
外头的月光照进来,他的胸口放着一支白色的花束。
一朵跨越梦境与现实的花。
——
周六上午十点,星野之家孤儿院的室外操场上。
林原昼正被一群小孩当成人体爬架。
只见他的左腿被男孩子们当成了练习射门的门柱,右腿被女孩们挂上了皮筋,后背还压两着个小鬼头。
“要死了……”林原昼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之所以大周末的成了这群小屁孩的金牌保姆,自是托了森野夜小姐的福。
他二人连续一个月以东都大学志愿部的名义来此做义工。
“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一名十二三岁的高个男孩看着林原昼,语气中带着几分敌意。
他学着大人的模样伸手和林原昼握手,然后像是得逞了什么似的飞快跑开。
掌边传来湿润黏腻的触感,林原昼摊开掌心一看,上面沾满了黄色的不明物体。
嗯,应该是泥巴吧……
林原昼不确定地凑近闻了闻。
呼,还好没什么味道。
另一边,森野夜正蹲在一个孤零零的男孩身前。
“奇怪的梦,经常梦见相似的场景?”
森野夜眼前一亮,她好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通过这一个月以来和孩子们打交道,这个孤儿院里似乎存在着一个梦境中的“乐园”。
据这孩子所说,梦里进入“乐园”的人,很快便会在现实中被收养,离开孤儿院。
“啊呀,这不是好事吗,说不定小亮就要有一个家喽。”森野夜安慰道。
星野亮却是摇头,正要在白板上写什么,却忽然躲在了她身后。
这所孤儿院的院长,星野隆走了过来。
“这孩子一向孤僻,仅有的朋友上个月也离开了,还好你们来了。”
小亮天生有缺陷,不会说话,孩子们都不愿意和他玩。
唯一的朋友前不久也被人领走了。
星野亮和她说过这件事,那孩子走前明明约好了会回来看他,不知为何失了约,断了联系。
等到星野亮被院长牵着手离开,男孩还频频回头看着森野夜。
“你怎么看?”林原昼从孩子堆里脱身,来到森野身旁。
“小亮在害怕。”
星野亮交流的工具换成了可擦板,明明上次还说着要把所有的话记录下来来着。
他怕自己和她说的话被人发现。
森野夜将手帕打开,里面是一朵枯萎的花。
这是刚刚星野亮偷偷交给她的。
“你听说过【柯尔律治之花】吗?”
——
“别抽了。”
“啊呀,不要扫兴好不好,老爹我呢就这点爱好,再说了!一把年纪了,能抽一根是一根。”
林原博躺在沙发上,一口香烟一口威士忌,好不快活。
“我说,吸烟真的有害健康哦。”林原昼将平板电脑举到他眼前。
“……近日,一独居老人在家中酒后吸烟,酿成悲剧……”
新闻画面中是一具被烧焦的人形,还没打码。
“我去!咳…咳……”林原博惊得咳嗽起来。
“喂!用不着举这种极端个例吓唬人吧!”居然是这种物理上的“吸烟有害健康”啊!
“喏、”林原昼指着他身下的沙发,“已经烧起来了。”
掉落的烟灰已然将沙发灼出了几个洞,正冒着火光呢。
“靠、靠、靠!”林原博慌忙拍打,扑灭火苗。
看来他真的喝得有些多了,刚刚居然没察觉。
老头子折腾一番后又安逸地躺下了,重新点了一支烟。
“没事儿,我又不是独居,不是有小昼你吗。”
老头的脸笑得像一朵发皱的菊花。
林原昼一脸嫌弃地看着沙发上的老无赖,却是无可奈何。
——
“老爹……”睡梦中的林原昼发出呓语。
“乖,老爹在这里哦。”森野夜的声音。
林原昼猛地睁眼!
他发现自己竟是躺在森野的膝盖上。
怎么回事…他刚刚在做梦?这家伙又趁自己不注意把他迷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