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宝听完白清儿的话,沉默了许久。
他长叹一声,缓缓开口:“白姑娘所言极是,若非姑娘点醒,秦某岂知已经犯下大错。”
“只是,若是秦某归降,秦某麾下的将士们,与瓦岗军大小数十战,仇怨颇深,只怕……”他担忧地看向白清儿,眼神中充满了顾虑。
白清儿微微一笑,媚态横生,美艳不可逼视:“秦将军不必忧心。以往两军交战,生死由天命,纵使有亲朋死伤,推究根本,罪孽都在昏君杨广身上。”
“我瓦岗军以仁义为本,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义士。秦将军和罗将军麾下的将士,也继续由两位将军统率,绝不会受人欺凌。”
“秦将军,罗将军,如今隋朝气数已尽,天下正是逐鹿之时。两位将军若是能够加入我们,吊民伐罪,行汤武革命之事,定能成就不朽功业,名垂青史。”
她勾魂摄魄的美眸望向秦叔宝和罗士信,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程咬金也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膛,粗声粗气却真诚无比:“叔宝大哥,士信兄弟,老程是粗人,你们说的这些文绉绉的,老程许多都听不懂。”
“不过,我知道,跟着杨广那昏君,一定没有好下场!白姑娘说的对,大家一起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再也不受昏君奸臣的气压,那才真的快活。”
秦叔宝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沈落雁,眼神变得柔和:“沈军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咱们打了数十场仗,瓦岗军中,沈军师与徐世勣将军,皆是精通兵法的名将。若非你们指挥得当,我和罗兄弟未必能够取胜。”秦叔宝沉声道。
沈落雁娇笑道:“秦将军过誉了。”
秦叔宝目光注视着沈落雁,带着一丝探询:“但这一次,我们败得这么惨,瓦岗军中,一定另有一位谋主!请沈军师告诉我,究竟是哪位高人,也让秦某输的明白。”
沈落雁听到秦叔宝的问话,甜甜一笑,望向白清儿的目光中,满溢着温柔和骄傲。
“这次诱敌深入,设伏击败你们的计划,都是清儿妹妹构想的。若不是清儿妹妹,我们瓦岗军,早都想着要散伙逃命了呢。现在瓦岗上下,都唯清儿妹妹之命是从。”
她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毫不掩饰对白清儿的敬佩和爱慕。
秦叔宝和罗士信一起愣住了。
过了片刻,秦叔宝率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恭恭敬敬地向白清儿下拜行礼道:“姑娘大才,秦某服了!”
罗士信也一同下拜行礼道:“罗某也服了!”他年轻气盛,但也最佩服真正有本事的人。
白清儿裣衽还礼:“秦大哥、罗大哥不必多礼。以后,我们大家便是同甘共苦、共患难的兄弟姐妹。”
秦叔宝和罗士信归降之后,白清儿和沈落雁带着他们一起回到瓦岗军营,与翟让、徐世勣和单雄信等人一起叙礼。众人把酒言欢,气氛十分融洽。
随后,白清儿信守承诺,让秦叔宝和罗士信继续统率原来的部下,稳定了军心。又让单雄信送去粮草,解了隋军的燃眉之急。同时,她还安排素素救治隋军的伤兵。
素素本是翟让的独生女儿翟无瑕的贴身婢女。白清儿入主瓦岗寨后,秉持“平等互利,兼爱尚贤”的理念。在安排瓦岗妇孺组建医护营救治伤兵的过程中,发现素素温柔善良,做事细心,便拔擢她为医护营的主管。
素素也因此得以发挥自己的才能,救治了许多伤兵,在瓦岗军中也赢得了很高的声望。
秦叔宝和罗士信见白清儿对自己如此信任,大为感激,顿生“士为知己者死”之意。
当夜,秦叔宝和罗士信跟白清儿和沈落雁一起,去探望张须陀。
张须陀独自一人坐着,神情落寞。看到秦叔宝和罗士信前来,知道他们已经投降了瓦岗军,眼中并无怒色,反而流露出几分释然。
他深叹一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人各有志,你们今后能问心无愧,不负一身所学便可。老夫再无牵挂,所求只是一死,拿剑来便是。”
白清儿闻言,微微一笑,她走到张须陀面前,轻声道:“张大人,我听说你祖上是江南四大姓之一的吴郡张氏,儒学传家,世代簪缨。”
张须陀听到白清儿提起自己的家世,脸上露出自傲的表情,他挺直了腰板,答道:“正是!我张家忠义相传,不仕二主,岂可有降贼的子孙?”
白清儿笑道:“吴郡张氏,本为汉臣,难道这数百年来,没有人出仕前后两晋、南北诸朝?”
张须陀顿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勉强说道:“天命轮转,朝代更替。从古至今,也没有说臣子家世世代代,都要为已经覆亡的旧朝廷效忠的道理。只要这一辈子,不做贰臣,便无损臣节了。”
白清儿又道:“张大人诗书传家,必定读过《孟子》。”
“当年齐宣王问孟子,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有这回事吗?孟子回答说,史书上有这样的记载。”
“齐宣王又问,做臣子的弑杀他的君主,可以吗?”
“孟子回答说,破坏仁爱的人叫作‘贼’,破坏道义的人叫作‘残’。残贼俱全的人,叫作‘独夫’。我只听说过武王诛杀了独夫殷纣,没有听说过他是以臣弑君的。”
张须陀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白清儿直视他的眼睛,柔声道:“张大人,今天的昏君杨广,暴虐无道,甚于桀纣,我瓦岗义军,吊民伐罪,不过是想要诛杀独夫民贼。张大人,您为何不肯加入我们?”
张须陀低下头,长叹一声:“有汤武革命,也有伯夷叔齐,宁愿饿死也不食周黍。陛下待我不薄,我只想做伯夷叔齐,请姑娘成全。”
白清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营帐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杨广待臣下,一贯刻薄寡恩。大业十一年,他被突厥始毕可汗围于雁门关,岌岌可危。”
“当时他亲巡将士,许诺说,努力击贼,苟能保全,凡在行陈,勿忧富贵,必不使有司弄刀笔破汝勋劳。下令说,守城有功者,无官直除六品,赐物百段;有官以次增益。于是众皆踊跃,昼夜拒战,死伤甚众。”
“待突厥退兵,他却觉得如果兑现承诺,需要花费的钱太多,于是不但许诺的官位没有给,财帛也不发。若要说朝廷当真财政紧张,他龙舟巡江南,单程的花费,又何止这笔赏赐的十倍百倍?”
“至于罚过,杨广也从来没有公正处断。若是门阀权贵犯罪,有八议之法脱罪。若是寒门出身的正直官员,因为怜悯百姓,开仓救灾,或是善待民夫,往往便是身死族诛。”
“张大人,难道不明白,效忠这个昏君,绝没有好下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