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星、牛郎星、天津四。”
“你用手指出的夏日大三角。”
台上的少年主唱半张脸隐没在灯光之间的黑暗中,不断张开闭合的双唇在光影下极为富有存在感。
三角初华站在窗边不远处,乐器间的共振下隐隐传来滴答声,她侧头看向窗帘间的缝隙,下雨了。
雨丝在玻璃幕墙上织出流动的银网,与舞台上清澈带着叙事感的演奏形成对比。初华的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板上的划痕。她回头看向舞台,少年白净的脖颈在影子间跳跃,将空气加工成音符从口中蹦出。忽的,少女想起故乡礁石上退潮时那挣扎的招潮蟹——那些自以为完美的乐曲编排,此刻正在对方泛着珍珠光泽的指甲下碎成泡沫。
“终于找到了织女星,可牛郎星又在哪呢?”
“这样的话就孤单一人了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初华感觉台上的少年似乎看向了她。
熟悉的名词正从音箱里涌出,却裹挟着她从未听过的温度。
她望着效果器闪烁的蓝光,突然发现自己的编曲就像晾晒过度的海带,干涩得能折断在东京八月的风里。
“其实一直都喜欢着你,在哪知道的呢……”
“就算注视着你,却也传达不到。”
沙哑的声线像被雨水打湿的乐谱,点点汗水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发亮的光点,让她不禁想起那天在公园时,少年颇为孩子气地拿起蒲公英往外吹,一阵风经过卷起飞舞的白点,少年露出纯真而无邪的笑容。
“想怎么办?说出来啊!”
“心里的声音说到。”
“能在你身边就好。”
她看见少年喉结滚动时吞咽的不仅是歌词,还有卡在齿间的某种固态时间。
那些被刻意模糊的“你”,在湿度过度饱和的空气中逐渐显影成具象的轮廓。
初华突然按住左胸——有什么东西在歌声里逐渐苏醒了,不是钢琴的明亮,不是密集的鼓点,也不是电吉他那藏在泛音里的、锈迹斑斑的疼痛。
是情感,一种懵懂的,充满向往的,带着试探性的情感。
是“憧憬”,也是“爱恋”。
这就是夏天。
“没能说出口,没能说出口。”
没关系的,良同学。
“不能重来的。”
总有一天,你能把情感传达给那个“她”的。
初华轻舒一口气,坦然承认了自己在这一次的作曲比拼上确实不如明神良。
她甚至有些羡慕明神良歌曲中的那位女主人公,能享有这般如同夏日花火般的绚烂情意。
金发少女很快便收敛好情绪,戴上了更为厚重的面具。
“我确实不如他。”旁边的人群里隐隐传来一句叹息,三角初华稍稍侧过脸,从衣装上辨别出那人的身份。
正是那位“热情的古谷”。
少女失去兴趣,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舞台上。
“那一个夏日,闪烁的明星。”
“到现在也能回想起来。”
高音部分带着些许颤抖,却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点亮了夜空一般,反而夹杂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
少年主唱似乎已经完全被歌曲本身的情绪所浸染,忘情地歌唱着,不再将目光抛向舞台下。
真好。
三角初华的视线下意识地沿着滚落的汗珠溯回,掠过那被领带遮掩的缺失,掠过少年上下翻动的嘴唇,停在那双饱含感情的双眸。
她想起故乡防波堤尽头的落日,那种即将消失却依然灼人的温度。
真好啊。
她的双唇微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用力地抿了抿。
下一次,至少下一次,我会站上舞台,如你这般耀眼。
我会先舞台上歌唱,成为被大家所注视的那一个。
一定。
而顺应着耳返里伴奏老师的一声声“往上推”,歌曲也终于到了最后一小节。
“跨越万千夜晚,那遥远记忆中的你——”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的唱完,明神良也将话筒自身前拿离,静候伴奏老师完成最后的收尾。
此时,初次登上舞台尚且稚嫩的他终于有余裕去看向台下。
下意识地,他望向三角初华的方向。
她站在那里,她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少年的演奏,微笑着鼓掌,与其他的观众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了歌曲中幻想的场景那么亲近,歌曲之外他们的距离并不遥远,但也不过分亲昵,一股名为现实的冰冷实感将他们隔开。
她在那里,在舞台下,就在不远处,却又相离甚远,似乎从未靠近过,始终隔着一道安全距离。
就像隔着银河。
明神良猛然打了个冷颤,终于从这股情绪中拔了出来。
但很快,心中又有股苦涩的情绪开始蔓延着。
他瞥向鼓手老师的脚边,那里摆着瓶冰快要化了的柠檬汽水,碳酸气泡正悄悄爬上透明的瓶壁。
但碳酸气泡哪怕摸到了瓶盖,那也只是短暂的一时得意。等到那股气退去,气泡便如无根之萍一般,只能随之退去。
他看似好像和三角初华拉近了关系,其实并没有。那只是偶然的相遇与萌动的情感所带给他的错觉罢了。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趁着乐器轰鸣大家正沉浸在演奏中鼓掌喝彩时快速调整好心态,在灯光闪烁间重新换回微笑的表像。
其实明神良明白。
三角初华不是白糖,也不是钻石,而是露珠。
清晨漫步于花园中,偶然一颗露珠从树上滴落到脸庞,晶莹而又纯洁,短暂而又朦胧,转瞬即逝。
一如他和初华的相遇,充满了偶然,而后再难见面。
东京都有二十三个区,一千多万人口,两个人放于其中连滴水花都不能溅起。
在他还在回忆中流连、在朦胧中回味、在憧憬中轻笑时,他们的距离以及经过了交点,重新拉开了。
这份如露水般的缘,就像是夜晚与太阳的对话。
『在月亮中,你送了你的情书给我。』
『而我已在绿草上留下我的回答了。』
那么,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明神良不知道。
接下来的事便乏善可陈了。
下台,与同龄人客套交流,将领带与领带夹归还给那位好心的至今却未报上姓名的同学,与老师交谈几句,婉拒提议,拿上提包坐上星显的车离开。
忙忙碌碌,甚至和前桌少女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话分两头。在随着人群一同送别离开的明神良后,初华也动身返回课室。
人群大部分在楼下便散了,他们大多本就是带着包下楼,门口送完今天给他们献上精彩演出的少年主唱后便各自走上回家的道路。而初华也是在准备离开时,才发现自己的提包忘在了课室还没收拾。
楼道内此刻有些安静,与楼外仍在高声交谈着远去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以往喧闹的走廊此刻在雨季湿闷气氛的加持下竟给人一种清幽的感觉。
少女刚走到课室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哐当”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角初华赶紧推开门,只见靠窗一列的桌子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有些狼狈地趴在最后一排的桌上。
“没事吧?”金发少女走上前将她扶起,好在只有手臂处有撞击的红痕,并未破皮。
“没事。”那女生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匆匆向初华道谢,双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挪开初华搀扶她的手。
金发少女倒也不怎么介意,跟在她后面帮忙一起把倒下的桌子一一扶正。
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这才想起了这个女生的名字。
“七濑同学……是吗?”
摆好最后一张桌子,少女拍了拍手。
“我记得你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七濑日菜同学对吧?”
她重复了一下那女生的名字。
“回到课室是有什么东西要找么?我可以帮忙。”
“没、没有。”
那女生似乎并不擅长与人交谈,不仅声音颤抖了起来,厚重眼镜下的双眼更是紧张地来回扫视。
“那个、额,谢谢……我、额我先走了。”
她回到座位拿起包,急急忙忙朝着课室外走去。
三角初华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回自己的座位,正准备收拾东西时,她意外发现提包的拉链内侧似乎挂住了某个东西。
“这是……?”
她将手伸入包中,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此刻,窗外的世界——
黑色小轿车未驶离机构多远便被车的河流所堵截,此时在车上回头甚至还能看的清机构楼房内的摆设。
不过虽然车不怎么走得动,但作为司机的星显今天似乎兴致很高,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
明神良坐在汽车后座,隔着车窗望向课室。
“……晚上想吃什么?带你去吃中华料理去不去?”
“中华料理?”明神良扭头看了一眼前座的义兄。
“家附近不是有中华料理店吗?好像还不少人去。”
“你哥说那家不正宗,他带过我们去吃过'正宗'的中华料理,从这边去也不远,在池袋那边。”
星显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似乎在打着某种旋律的节奏。
“真是的,明明他自己又没去过国外,他怎么知道什么是正宗中华料理的……”
“好。”
明神良点了点头,又看向课室。
一抹金色隐约出现在窗户旁。
靠窗的位置看来也不全然是坏处。
车流开始松动起来,汽车缓缓驶离原本的位置,也驶离了他还未展开便结束的懵懂春心。
明神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夏天的雨模糊了天地模糊了视线,模糊了玻璃上她的倒影。
今日一别,怕是日后再难相见了。
哪怕交换过联系方式,但很快也会相互淡忘吧。
少年摇了摇头。
天气依旧闷热,但他的夏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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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到上学卷了,其他人也可以陆续出场了,就是月女三人组麻烦点。
另一个麻烦点在于年龄。当初设想里是想着初中是自我意识觉醒的关键年龄,也是超车白月光的极好机会,一下子就定在了初中,毕竟再往前小学阶段的人和幼年野兽差不多都是随着性子走,再往后高中阶段时间安排又紧了。
早知道学前辈们直接把邦的故事丢大学然后让他们高中相遇好了。
好在我翻灵感集的时候发现我当初的设定里又注释主角因家庭原因早熟不少,国一是14岁早熟词条+2勉强算是摸到恋爱标准吧,再幼点的心理很难想象那种悸动可以被称之为爱。
相比下的初华是独自从海岛到东京,我稍稍代了一下我当时去上大学的感觉,考虑到目前是国一的修正,最后给初华(14)定的是同龄少女+1(15)的水准,不过女孩子情感方面本就早熟一点,所以哪怕是我亲笔写的第一人称下的心里独白也不排除是捕食者对猎物铺下的陷阱喔(防一手背刺)
最后送上美丽、可爱与涩气的初宝各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