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不是很温热吗，为什么会有隐隐的寒气钻入身体呢？
感到高兴的时候，不应该微笑吗？为什么鼻子会有酸酸的感觉？
我不明白。
saki脑袋垫在我的肩膀上，蓝色的长发，发尾已被雨水打湿，缠在我的胳膊上。她的下巴时不时颤动一下，抵得我有些疼。
“saki，”我说，“你在哭吗？”
“没...”她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没有。”
“眼里进沙子了？”
她突然从我肩膀上抽回脑袋，看着我，眼眶通红。
“睦，”她说，“我在哭啊。”
她轻轻地伸出手，但在快接近我裙边的时候，停了下来，纤细的手指颤抖着。
她想缩回伸出的手。
“saki。”
周围真的很冷。雨慢慢停了，冰冷的雨点不再降落到水坑，不再弹起，溅射在我的小腿上。但风中和着潮气的湿冷还未被雨后第一缕太阳蒸发。
我握住了saki的那只手。
很凉，和我不分上下。感觉很滑，皮肤像绸缎一样。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我能摸到那薄薄皮肤下的骨头。
奇怪的感觉从我心里升起，再钻入她的肌肤。
“对不起。”saki说。
“该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啊，”她笑了笑，“如果我能照顾到小睦的感受，睦就不会去和别人组乐队了吧？我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啊...自作聪明地包揽起一切责任，在搞砸的时候却怪罪于其他人...小睦又不是我的玩具，怎么会不感到生气呢...”
“saki，很喜欢掌握别人行为的感觉吧？”
我这样说。
我知道，在她面前，一切精致的言语伪装都会无所遁形的，更何况我并不是一个擅长伪装的人。
更何况，面对的是你。
saki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琥珀色的瞳孔收缩，目光呆滞。
“是...是。”
她说。
“我...我控制不了啊...小睦和我玩的时候，小睦向我提出一个想法的时候，小睦学会什么新东西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为你感到高兴，但也确实想把你变成我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小睦...我...”
我松开握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
“saki，需要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想要，你的认可。但我怕得到的是你的谎言。”
“所以你需要别人的认可来测试自己的能力吗？”
“就像你用干涉来测试我对你的友谊。”
saki无力地垂下头，像只被水淋湿的英短。
“听我说。”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只感到周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温热的血涌上脸颊，似乎连骨头也烫了起来，还有皮肤上奇怪的干痒。
“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了，所以从今以后，saki也不需要放弃你的本能。”
“可是...对小睦来说就是很过分啊...”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说，“我，若叶睦，就是另一个丰川祥子。我只需要saki一个人的爱，saki也尽情把我当作你的人偶就好了。”
“怎么会做这种事...”
saki的膝盖缓缓弯曲，蹲在地上，双手掩着脸。
“怎么会这样呢...我真的不想...变成小睦的束缚啊...不用对我说这种气话...”
“那么，我们都不需要做什么承诺，”我说，“慢慢来，大不了就用很久很久的时间来适应。”
“小睦的很久，是多长时间呢？”
“一生吧，大概。”
saki站起，揉了揉脸上的水，又笑了。她的脸红红的，上面游离着从倾斜的雨伞边缘刺进来的金色光斑。
“睦，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没...没什么。”我快速脱离出神的状态，感到有些尴尬。
“人偶什么的，太难听了吧，”saki说道，“小睦不是我的人偶，也不是另一个我...我们是彼此的，‘半身’。”
“嗯...”
“怎么，对这个说法不满意吗？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
“saki，从伞下面出来，没雨了，举着伞很累...”
“对不起。”
我收起伞，看见漫天黑压压的乌云已经散去了，澄澈万里，宛如明镜。
“夏天的雨啊，就是散得这么快。”saki说。
“和某人的脾气一样。”我说。
“玉宇万里空 春岚草色樱吹雪 如露亦随风”
“你还会写俳句啊。”
“那当然...我怎么说也是熟读夏目漱石的人，文学底子还是有的吧...”
我突然想到，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早晨的春岚了。淡淡的雾气氤氲在街角，漂浮在密集的一户建周围，笼罩在少女的发丝上，在自行车的银色铃铛上聚成水滴，在锯齿草的叶片上等待昆虫的吸吮。薄雾终归是保护色，雾气散去，黯淡的现实就露了出来。
但似乎也没这么糟糕呢？
我是个迟钝的人，甚至在面对季节的变迁上都感到很迟钝。飘雪的时候才知道冬天来了，蝉鸣已经有气无力的时候方知夏日降临。
这一次意识到夏天到了，是看到暴雨过后的太阳温柔地抚摸着saki的脸。
“快跟上啊。”saki说道。
我迟钝到很难理解他人的情感，但就像薄雾散去后的景色会更清新一样。saki，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嗯。”我点点头。
......
“这是第几次换毛巾了，真的是...”
丰川祥子坐在若叶睦的床头，看着陷入安详睡眠的睦。
同样是淋了一场雨，有人精神抖擞，有人却昏睡了两天，一直到现在。
“回家静养就好了。”睦被送往医院，在打了一针，高烧退去后，医生这样说道。
“你可别因为我落下什么病根啊，要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丰川祥子自语。
病中的若叶睦，脸色一反平日的苍白，反而透着有些妖冶的红色，看得丰川祥子心里痒痒的。
“就一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一下，不会被发现的。”
祥子凑近若叶睦的脸，轻轻闭上眼，嘴唇点在她的左脸上。
嘴唇反馈来的触感很光滑，还有超出正常体温的温热。她用力压了一下，嘴唇开合，轻轻咬着若叶睦的脸蛋。
两分钟后，祥子满意地抬起头，睁开眼。
她对上了一双淡色的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