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斯密码。
一款非常经典的情报传递方法。
它发明于1837年,可通过不同排列顺序来表达不同的符号与标点,具备一定的保密功效,曾经被大规模应用在军事电报方面,能够向己方成员传递些不想让外人知晓的情报。
当然,除去军事外,摩斯密码其实还可以应用在日常生活中,只要能够按照顺序表达出「0」与「1」,那么无论你是用手指敲击桌面,还是用筷子敲打碗碟,都可以成为传递情报的媒介……甚至,如果双方功底足够,那么连眨眼都可以。
就比如库玛尔面前。
那俩调查员似乎就是在用摩斯密码传递情报,传递一些不想让外人知晓的情报,看起来还很入神,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已经将库玛尔晾在会客厅内大半天了。
也说句实在话,库玛尔,这个将大半辈子心血都倾注在天文学上的教授,确实不太擅长密码学,确实看不懂那俩人的交谈……尽管没什么所谓吧。
库玛尔也确实不在乎那些。
无论那俩人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还是打算找个时间把重塑之手亦或者把圣洛夫基金会给送上天,对库玛尔来讲都没所谓,她如今只在乎农场,只想要建设好农场。
而想要建设好农场,这份工程是需要人手的,在鬃毛沙砾和伽菈波娜都被调走的情况下,仅凭库玛尔领队单干确实很累,她需要一个趁手的工具人来处理杂物——小梅斯梅尔就很合适。
那孩子很冷静,很听话,很有眼力,并且效率还高,甚至对加班这件苦事也不怎么反感,只要能够给出合理的理由,那么她就会自愿加班到工作结束,简直就是天生的牛马……不,简直就是天生的农场经理。
也因此,就不久前,召集患者们参加罗蕾莱担任主唱的第一届康复中心演唱会前,库玛尔就向两名调查员传达过需求,而那俩人也没拒绝,很爽快就答应下来,会帮助库玛尔将消息转告给小梅斯梅尔。
但就目前结果来看……很明显,这件事被那俩人给忘记了……眼见黄昏来临,夜幕将至,一整天即将过去,库玛尔究竟该对此说些什么?
大抵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整个农场都依托那俩人的帮助才建立起来,那俩人在名义上也是她的上级,于情于理都不好说些什么刻薄的话,最终,库玛尔也只是叹了口气,并亲自踏上寻找小梅斯梅尔的旅途。
而这趟路途并不轻松。
尤其对一名年过半百,曾经还将身体透支进环境,只打算在死前最后看下星星,如今也是多亏苏芙比赞助的药剂才能够再活几年的老女士来讲,这趟旅途并不轻松。
她费劲半天,东问西问,找到小梅斯梅尔的办公室,结果人不在,继续向四周的护士们询问,成功得知对方今天有约,目前正在外面会谈……这下可好,本身对康复中心就不太熟悉的库玛尔,绕一大圈后才终于来到广场,终于找到那天生的农场经理。
尽管广场上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尽管一个陌生男人正贴着小梅斯梅尔的雨伞,两者看起来貌似有些私事要处理,但还是那句话。
库玛尔并不在乎
她如今只想把学生带走给自己打工。
她也确实是这样对着广场上喊出声来。
“小梅斯梅尔,收拾下行李,回去给我放牛养羊。”
毫不客气的言辞,就仿佛导师将你的论文打回,并且还特意批注一句「一坨,删掉,给我重写」一样。
整个广场都因此陷入沉寂,无论小梅斯梅尔还是哀歌,两者对库玛尔的出现与要求似乎都有些感到意外,没谁率先开口回应,广场上只剩雨珠落在砖石上的滴答声。
“怎么?小梅斯梅尔,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是你没有行李还是脑子坏掉了?已经听不懂我说的话了?”
见对方没有回应,库玛尔继续催促着。
“我早就跟你说过,看见那台机械拿自己当做实验素材后就跟你说过,什么康复中心和科算中心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工作强度与工作需求简直比种植园里的非裔奴隶都糟糕,以后就别待这里了,如果你性格古怪,确实很享受加班到欲仙欲死的感受,那我也可以安排你到马厩里工作……”
“喔,喔,您好,我认得您,教授。”
但开口回应的并非小梅斯梅尔,而是站在一旁的哀歌,那个戴着墨镜,挂着笑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家族代理人。
“我在科算中心那边听说过您,我听说过您在精神领域的研究成果非常出色,恰好,我们梅斯梅尔也专精于此,库玛尔教授,我很高兴您能够担任她的导师,为梅斯梅尔家族培育出如此优秀的……”
哀歌如此说到。
但他没能把话讲完。
库玛尔闻言后,稍稍瞟了眼哀歌,再对着抛出了一句话:“你他妈谁啊?”
你他妈谁啊?
这句话有些不太礼貌。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甚至情有可原。
首先,库玛尔真不认识哀歌。
其次,如果你在街上看见自家的可爱妹妹/掌上明珠/乖巧学生被一个戴着墨镜的黄毛机车党精神小伙贴到脸上勾搭,那么你即将做出的事情恐怕得比库玛尔更加激烈。
库玛尔还算是比较冷静的,她本身并不是那种会过度干涉学生恋爱自由的导师,在哀歌主动跳出来讲话前,她都忍着没说些什么,比如「鬃毛沙砾,给我做掉他」之类的。
“哦,真是抱歉,我确实有些冒昧,尊敬的女士,我忘记进行自我介绍了。”从先前的意外中回过神后,哀歌继续绷着笑脸向库玛尔讲话:“我是杰里弗·梅斯梅尔,梅斯梅尔家族的代理人……”
“好好好,就此打住吧。”
库玛尔摆摆手,显然有些不太耐烦。
因为她只见到这个黄毛仍打算死皮赖脸地贴上来,她现在也开始认真考虑喊出「鬃毛沙砾,给我做掉他」之类的话。
但碍于那个愚蠢的弟弟不在,又碍于毗湿奴神像她被交给了伽菈波娜,库玛尔暂时放弃了做掉对方的打算。
虽然她不是没有毗湿奴神像就无法开启幻境,但那样副作用很大,会折两三寿命……她犯不着对路边一条的黄毛开仪式,那样到时还得拉下脸去求那个绿色小姑娘调制药剂。
“有事赶紧说,没事赶紧滚,我可没功夫跟你瞎扯。”库玛尔不太放心农场的建设情况,她打算尽快回去,因此没多少时间能够浪费。
哀歌则强扯着笑容:“哦,女士,我很高兴,很高兴您对小梅斯梅尔的教育,我很高兴她如今的成就……”
“是吗?”库玛尔再次打断了对方,“可我并不怎么高兴,因为我的教育显然还有些欠缺,我应该再教导小梅斯梅尔一些用来对付流氓坏小子的拳法,比如伽菈波娜最擅长的彗星肘击,学会那招后很轻易就能够撕掉黏糊糊的狗皮膏药。”
“……”
哀歌先思考了一下伽菈波娜是谁,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流氓坏小子和狗皮膏药就是在代指自己。
“哈……不得了,教授,您的教育理念可真是出类拔萃啊……”哀歌径直走到库玛尔面前,眼神与笑容都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梅斯梅尔家族也很擅长精神领域的研究,我能否请您赐教呢?”
“眼光倒是挺不错,能看出我的教育向来严苛且优秀。”库玛尔没退半步,她仔细审视了一遍眼前的黄毛,从头到尾,最后再对着他摇摇头,“但是很可惜,你并不符合我的收徒标准,至于学术交流……是打算跟我较量较量吗?”
氛围变得愈发险恶,天文学教授与家族代理人开始针锋相对。
只有小梅斯梅尔愣神地站在一旁,站在广场中央,站在家族与导师中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脑海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
■休息室■
‘学术交流’结束了。
虽然那黄毛看起来很装,很凶恶,但实际上还是个怂包。
可能是因为顾忌康复中心与圣洛夫基金会,也可能是因为其它未知因素,总之,哀歌没有率先动手,到最后也只是狠狠地刮了一眼库玛尔,似乎打算将她的面容记下,准备来日报仇——而这在库玛尔眼中,就像是那些逃跑前放狠话的小喽啰。
根本没什么好在乎。
也省得花费两三年寿命去开个幻境。
反正已经骂爽了,一整天积攒的怨气都成功得到抒发,无论是那两名调查员忘记她的委托,还是东跑西跑寻找小梅斯梅尔,这些事情都无需在意了。
“好了,小梅斯梅尔,回去休息吧,以后离那种连动手都不敢的怂包远点。”见得哀歌离开,又见得天色已晚,库玛尔向小梅斯梅尔吩咐一句后,便离开广场,顺着原路返回了。
这一路上没什么意外,康复中心内出奇的安静,只剩患者们的呼噜声,护士们推着担架的滚轮声,医生们按序排列床位的指挥声,库玛尔很顺利就抵达会客厅前。
“王炸,然后接飞机,三个9三个10带对3对4——我赢了,这把共计六枚利齿儿。”
“……赛梅尔维斯,你是不是一直在用贝拉偷看我们的牌?还有贝拉,你是不是一直偷偷在帮赛梅尔维斯出老千?!”
“怎么可能?在座的各位不是都能看到贝拉吗?她一直都缩在我身体里啊。”
*就是啊,老大们,我哪敢这样做啊!
“啧,就当你运气好吧,小兔崽子,我们下盘盯仔细点。”
“嗯,我明白,还有,罗蕾莱小姐,能否请你来帮助我们监督下牌局?”
“哦,好,的,我,愿意,帮助,你们……”(这句话有些沙哑)
会客厅内很热闹,库玛尔能听见许多杂乱的声音传来,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咔哒。”
推开门,库玛尔能够看见,从口袋里掏出利齿儿的两名调查员,将利齿儿装入小包的赛梅尔维斯,以及嗓子干哑,之前在一楼大厅歌唱许久,目前正在监督牌局的罗蕾莱。
待在屋内的几人,也自然发现了推开门的库玛尔,其中,赛梅尔维斯和罗蕾莱都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对着库玛尔礼貌性地点点头,而另外两名调查员,他们则仔细看了眼库玛尔与她屋外的走廊,并露出一个蕴含着疑惑的表情。
顺着目光,库玛尔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与身后的走廊,望着身后空荡荡的走廊,这位教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两名调查员也很快就将她遗忘的事情询问了出来:“教授……小梅斯梅尔呢?”
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