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奈姐？”
伊莉娜感受着身后明显的魔力波动，皱着眉头，转过头来。
她的手指摩挲着，感受着因为魔力而出现变化的湿气。
看到的却只是薇奈正在逐渐消失，笑着看着她的影子。
“殿下？”
莱尔也转过来，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墓园，眼中带着些许不知所措。
她只看到空荡荡的墓园，道路两侧高低不平，却排列整齐的墓碑。
原先跟在身后的那名魔女已经消失不见。
“没事……算了，也不用管她了，”伊莉娜只能叹了口气，重新牵上莱尔的手。“她总是这样……”
她下头，路灯的光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不管是活着也好……死了也罢……薇奈·圣琳娜一直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魔女。
伊莉娜的尾音消散在夜风中，带着青金石粉末燃烧后的苦味。
她的手掌冰冷而娇嫩，不像她指节处有炼金术灼伤的浅痕。
哪怕自己手上这些痕迹随时都可以通过消除，但莱尔还是莫名地感到些许畏缩。
“唔，我们去贤者之石那边看看吧，反正现阶段我也没什么可以做的，正好看看卡珊德拉她们怎么样。”
她们走出了墓园，将大门重新关上，锁紧。
“我记得，阿尔芙也被您安排到了那边了吧，她好像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吧。”
“阿尔芙啊……嗯哼——”
但伊莉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鼻音中带着些许愉悦。
她踮脚跳过水洼时，露出黑色长筒袜上绣着的炼金矩阵，细密的银线在暗处流动如活物。
“就让她们俩待在一起吧。”
莱尔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目光转到伊莉娜湛蓝的眼睛里。
能看到自己，能看到工坊的倒影。
只能看到自己，没有别的魔女，至少现在没有。
“说起来，莱尔以前也是跟在薇奈身边的吧，再说说你们之间的事吧。”
“我不是已经跟您说过好几次吗？能说过的都说了哦。”她只能无奈地说着。
“再说一遍嘛。”
她踮起脚尖，呼起的白雾把莱尔的耳边微微染红。
莱尔一向是抵挡不了伊莉娜的撒娇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也都是工作什么的啦……”
她只是有些无奈的笑着，眼中却也带着些许轻柔的笑意。
相比于其它魔女之王，薇奈·圣琳娜可以说得上是有些奇特甚至“古怪”。
作为领袖，她有些过于……嗯，可以说是“****”了——甚至会在休息时间当着其它魔女的面吐槽其他人低下的工作效率。
平静而有些过分幽默，但在工作时却又格外严肃。
赏罚分明，目光长远……
这样的魔女……很难让人忍住不追随她。
莱尔只是平静地回忆着，将那些记忆再次说出。
第二条思维线却悄然间来到了更深处，来到了另一处——
严格来说，这也是与薇奈有关的记忆:
当时还在下雪，与人类的战争才结束不久。
她就站在还没成为魔女之王的薇奈身旁。
“莱尔有对未来的打算吗？战争结束后，让你继续待在我身边未免有些太过于浪费了。”
“……”
旷日已久的战争近乎能让魔女迷失自我。
很多魔女在战争中诞生，因为战争而诞生，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战争本身服务。
当一切都结束后……留给当时正年轻的莱尔的，只剩下茫然。
而薇奈也没有在意莱尔的沉默，毕竟，对于这些没有经历过和平年代魔女来说，迷茫才是常态。
“嗯……既然暂时不知道做什么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份新工作吧。”
莱尔听到薇奈轻佻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她看到下方的马车上走下了一位魔女。
穿着厚重的魔女教长袍，微卷的灰色长发近乎垂到她的脚跟——
“她叫伊莉娜。”薇奈的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嗯，很快就是伊莉娜·圣琳娜了。”
莱尔只是看着下方的魔女拉起相比于娇小的身体有些庞大的帽子——
看到那双湛蓝色的，带着与绝大多数魔女都不同的温柔而坚忍的眸子。
莱尔的心跳近乎停了半拍。
“所以呀……炼金工坊其实也——”
“薇奈……小姐。”
“嗯？”
薇奈的声音停了下来。
“那位小姐是——”莱尔的声音近乎颤抖。
“嗯哼……这样啊……那……就去担任殿下的护卫吧，就像你当初保护我那样。我可以引荐一下哦。”
“嗯……看来……你现在也有想做的事了吧。”
薇奈几乎瞬间就理解了莱尔的意思，轻笑着点着头，看着她因为纠结而摩挲着的手指。
能理解我的意愿吗？
会接受我的请求吗？
“平庸”的她，渴望而又畏惧着那样温柔的魔女。
就连诉说渴求时都带着不安。
“不过，能做到什么程度，要看莱尔你自己哦。”
莱尔的另一条思维线已经接近混乱，凌乱的回忆莫名的喷涌而出:
“啊哈……嗯，莱尔对我家小姐原来是这样看的啊……”
在人偶工坊时的回忆开始闪回，涌出。
她听到的是另一名魔女的，充满调侃意味，却又带着鼓励的声音:
“只要小姐愿意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有声音，和越来越模糊的黑白二色女仆装，莱尔看不清那名魔女的脸。
记不清……记不清样子……
……
“莱尔……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哈……要好好照顾小姐……”
“她其实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总是喜欢把什么都藏在心底不说……哼，好像你也，也差不多。”
她看到那名魔女转过头，对着她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
“嗯，告诉小姐，不要太想我呀。”
无法抗拒，不容拒绝——
莱尔似乎听到有魔女这么说着。
你一定会完成自己的职责。你一定会实现你所想的愿望……你一定会得到——你应得的幸福。
好像是有魔女曾这么祝福着。
幸福吗？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的低下头来，看向了伊莉娜的眼睛——
余光中，还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祖母绿的吊坠，明明没有任何魔力附着，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但此刻却格外刺眼。
难以忽视。
让她感受到难以言喻的不安与烦躁。
不应当属于这个时空的气味——浸透血锈的绷带、雪松油与腐烂鸢尾混杂的香气，便随之冲入她的鼻腔中。
浓烈而刺鼻，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连同着在记忆中闪过的，染着血的吊坠。
“莱尔？”
伊莉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眼睛，脸上带着些许微妙的羞涩，眼神有些许躲闪:
“别突然这样看着我啦。”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但莱尔最后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到了哦，殿下。”
她微笑着，指向前方不远处围着贤者之石皱眉的卡桑德拉和阿尔芙。
幸福吗……也许是有的吧。
不，一定是有的吧。
莱尔看着牵着她的手，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喜悦的伊莉娜。
原先冰冷的手掌已经带上了温度。
这样啊——
原先的不安便随风消逝，无影无踪。
莱尔就这么看着伊莉娜，跟着她走向那两名魔女。
“伊莉娜!!”
也许是听到脚步声，站在贤者之石边缘的卡桑德拉随之转过头来，惊喜地看着她们。
“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笑着伸出手，毫不见外地揉了揉伊莉娜的脸颊，笑着看着原本平静的脸颊逐渐鼓起——没有像其它魔女这么做时还要弯下腰。
“唔……我接下来没什么事情啦，就过来随便看看情况。”
伊莉娜鼓着脸，也伸出手扯了扯卡桑德拉的脸——也没有像对莱尔撒娇时那样还要踮起脚。
明明是非常自然的动作，但她却莫名有些高兴不起来。
“……”
卡桑德拉似乎是看出了伊莉娜的想法，只是耸了耸肩，拉着伊莉娜朝着贤者之石的方向快步走去。
“你就完全不在意身高吗？”
伊莉娜黑着脸，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有些不爽的问道。
“以我们的同步率，身高早就定格了……要怪就怪起我们的初始魔女太矮了，我能怎么办。”
卡桑德拉倒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高，甚至是有些乐在其中:
“阿尔芙，把我抱起来。”
狼魔女便顺从地将手伸到卡桑德拉的腋下，就这么熟练地将她举了起来，直到伊莉娜仰起头来才能跟她对视。
“你看，要是是正常身高的魔女，绝对会被怀疑是有关系的，但以我的外表就完全不会。”
“额……”
看着已经彻底放弃解决身高问题的卡桑德拉，以及满脸欣喜，一眼对她“暗藏祸心”的阿尔芙，伊莉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莱尔站在伊莉娜的身后，眼中的笑意愈加明显。
嗯哼……看来是同道中人呢。
看着阿尔芙的手悄悄向前移动了一些，但卡桑德拉却没有一丝不对劲的样子，莱尔眼中也带上了些许认可。
而且看这样子……恐怕不是第一次了。
“殿下，你要是想的话，我其实也可以帮你——”
“算了算了。”
忽略了莱尔有些遗憾的眼神，伊莉娜摇了摇头。
她可不想做出这种幼稚的行为。
“好啦，贤者之石的运转情况怎么样？”
嬉闹过后，伊莉娜才想起刚开始她们皱着眉头得到样子，问道。
“贤者之石输出正常，术式连接正常，只是……”
说到正事，卡桑德拉便从阿尔芙手中挣脱，看向旁边散发着魔力波动的贤者之石，微微皱眉。
“只是在术式正常运转的情况下，贤者之石的自调节功率在逐渐下降。”
阿尔芙接过了卡桑德拉的话，平日里缄默的狼魔女也皱着眉头:
“我们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工坊内也没有出现任何亚空间波动，结界运转正常。”
“所以……按理来说，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外部的亚空间活跃程度在逐渐降低，我们在逐渐靠近现实。”
靠近现实，听起来似乎是没有任何问题。
但——
“但问题是，工坊并没有开始上升，我们仍在亚空间内进行的是水平运动。”
工坊没有上升，哪怕她们是停留在亚空间上部，亚空间波动没有那么明显，但理论上来说是不会发生变化的。
伊莉娜的眉头也逐渐皱起:
“也就是说……外界的亚空间正在发生变化？”
“只有这种可能了——工坊的运转并没有发生变化，而是亚空间本身出现的问题。”
“唔……这种情况倒也不是没有过……尽管绝大多数地方的亚空间波动只受到‘深度’的影响，但在一些特殊的地点还是会发生变化。”
卡珊德拉和阿尔芙则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等待着伊莉娜的进一步解释。
“你们并没有参加对亚空间的深入研究，不了解是很正常的。”
“事实上，亚空间本身还是会受到地脉的影响，在一些地脉汇聚的地方，属于现实的部分会压制属于亚空间的概念。”
“但即使是这样……也不太对……”
在卡桑德拉的记忆里，成型的地脉汇聚点的位置并没有靠近工坊目前所对应的位置的，甚至于说，最近的汇聚点就是坎蓓拉。
“你忘了吗，秽血修会也是可以改造地脉的。”
原来是这样……么……
卡桑德拉有些理解伊莉娜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开始靠近秽血修会的核心地带了？”
“就现在看来，多半是这样的了。”
伊莉娜认可地点了点头:
“等到了现实最稳固的那个点时，就差不多就可以让工坊上浮了。”
“唔，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贤者之石你们看着就好了，到时候你们再通知就好了。”
工坊已经在亚空间里漂了有一段时间了，什么时候到了都不算太奇怪。
得知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之后，卡桑德拉松了口气——虽然说她原本也没有多紧张。
“嗯……我就再到处逛逛咯，换班之后记得和阿尔芙来我那里吃饭。”
伊莉娜最后捏了捏卡桑德拉的脸，没再说什么，便拉着莱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