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戏开始于登基纪元4711年的风海(Ⅳ)月,一个潮湿的月之日(周一),刚淋过小雨的鹅卵石路在应加曼蒂·奥多里女士邀请前来的英雄好汉们脚下发出黏滑的嘎吱声,时至下午,春日暖阳少见地破开云层,热力将水汽蒸腾到半空中,令冒险者们身上、鼻腔里,到处都是雾纱湖那种潮湿的腥气。
侍者们穿行在剑爵的花园中,将桌椅、餐具、与酒水美食一同安置在玫瑰簇拥的正中心。出场的演员虽为数甚众,但能够在内海史册上留下只言片语的厉害人物不过寥寥几个。
其中一位看不出年龄,中等个头,身材瘦削,身穿紫红华服,披着孔雀绿的外套与钴蓝大氅,一头在阳光下泛着灰蓝光泽的长发编制得如同奇妙的王冠,余下两绺各用一条点缀着金丝的黑色发带束起,从面颊两侧软软垂下,若不是因为身背一柄长戟,旁人或许会认为这是一位微服出访的女王。女人上半张脸被纱布包裹,布上绣着一个怪异的符号——乍一看活像防护系法术的盾徽标志,但却打横过来,让她远远看去像个瘦小的的独眼巨人似的。

此刻,气质文雅平和的银发女士面带笑容,一手做托盘状,一手拈着手指餐点,在身畔同伴脸前——或者说,兜帽下那个应该是嘴的地方——晃来晃去,“尝一口嘛,O姐,很香的哟!”
“......”在阳光下拉出的长长阴影遮住了那人半张脸,但其实不难看出,这个把自己包裹在皮甲和大衣中的家伙应该是位娇小的女士,她幅度很小地摇着头,令身上的皮革与毛毡发出很小的摩擦声,“......宴会,不需要,Saki的护卫,不可缺少。(阿兹兰特语)”
“你是说,你需要保护我,所以不能像其他客人一样享受宴会(阿兹兰特语)?”被叫做“Saki”的女人眉头一皱,说道,“哪有这道理!?”
“Saki很柔弱。”兜帽人的声音空灵,简单地说几个字,配上她那嘴奇妙的阿兹兰特民俗语,给人的感觉活像是唱歌。
“但实话实说,我都对付不了的敌人,姐姐遇上了的话还是战略性撤退比较好哦!”说到一半“Saki女士”连忙改口,“——我当然知道你是一等一的好手,但是天底下哪里有被自己的姐姐保护一辈子的道理呢?烦请你包容包容某个又瘦又瞎的老太婆和她可怜的自尊心吧。”
“......唉”犹豫了一秒钟,“O姐姐”仰起头,顺服的张开嘴,接受华服女人的投喂。
“呵呵,不知此时此刻O姐姐你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陪在你身边?”
“呃......除了这个呢?”被叫做“Sakiko”的女人眉头微蹙,“姐你就没有什么东西想吃,或者想要和在座的某位宾客聊聊?”
“没有呢......”
“哎呀,格拉里昂那么大,想要找到几个投缘的人实在是不容易。”“Sakiko”将一杯萨兰葡萄酒举至与眼平齐(尽管带着眼罩,但这家伙总会令人错以为她视力很好),端详几秒后将其一饮而尽。
O小姐正想说些什么,其他宾客的窃窃私语打断了这一切,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位身披戎装,气质明朗的半精灵女士走向花园中心,在她身侧,一位身着精致服饰的先生紧随她的脚步,两人不紧不慢,在宴会中心的高台上站定。
“日安,”身着皮甲的干练女士说道,“我是剑爵加曼蒂·奥多里,我身边的这位则是雷斯托夫大市长艾欧瑟斯·塞勒缪夫,很高兴诸位英雄好汉愿意赏光,也祝愿你们能够得偿所愿,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背负长戟的女人一愣,扭头向自己的同伴。
“Saki,赴宴,不知道目的?”
“当时那封邀请函上写的‘诚邀天下豪杰’。我一想,咱俩肯定算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对吧?!”华服女人耸肩,“说到底,台上那位不管发布什么任务,咱们只管拒绝就好,掏得起钱办这种宴会的人,不会在意两个进来蹭饭的穷冒险者。”
“从罗斯托夫向南出发,跨过布雷斡的边境线便是一片远离文明的荒野,这片被称作失窃之地的地方曾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殖民,却又不断被遗弃,”市长先生没有搭理台下的喧腾,继续说着,“现在,雷斯托夫决定重启对失窃之地的开拓,在场的各位女士先生,只要你们有能力赶走这篇荒野中的精怪与盗匪,雷斯托夫就会承认你们对于这片土地的合法主权——只需要一次勇敢冒险,你们就能得到男爵或女爵的头衔。”
“哇哦,“Saki”眉头舒展开来,臻首扬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味什么“O姐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吗?”
“Saki......又想去碰碰运气?”人偶般的女士转头往向身边那个管自己叫“姐姐”的女人,表情有些呆板。
“我?我对小小的男爵头衔没兴趣,不过实话实说,我很乐意重温从零开始,将蛮荒的化外之地变成文明典范的过程,”“Saki”的语气飘忽,活像是耄耋老人午夜沉梦中的呓语,遮眼布上那个巨大的符文闪耀着柔和的幽绿光芒“我还记得,当老头子第一次踏上阿维斯坦的土地时,我就在场;他站在水晶的高塔上,宣布帝国由此而生时,我在场——唉,就当我这个又瘦又瞎的老太婆又在说疯话吧。”
下一瞬间,笑容立马从“Saki”的脸上消失,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Saki?”
“不,比起那些鸡毛蒜皮的陈年烂事,姐你还想再吃点什么吗?可不要像我一样长个头的年纪弄得自己营养不良。”
“Saki?”O女士兜帽下的面容实在让人看不清,但是(如果这人听得懂阿兹兰特语的话)不难听着O女士的语气想象出她看傻子的表情,“我比你,大了一个月。”
“嘛嘛,”“Saki”理了一下大氅的领口,“和小孩子待太久,下意识就弄混了——毕竟O姐你的模样从二十岁开始就没变过。”
“请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方式糊弄我,谢谢(通用语)。”兜帽少女的声线变得低沉而流畅,说话带着古老的口音,“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踹你两脚。”
“我是个奸诈的混蛋没错,”法师的银发微微扬起,马上又落下,随着她长发之动而动的是她的双手“姐,可是从小到大我糊弄过你哪怕一次吗。”
“Saki”将身后兜帽女士的一只手按在自己颇有线条的胸口,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
“我可以为你证明哟,女士。”一个慵懒的声音唐突插入两人的对话,"Sakiko女士"确实从不骗人。
“这时候打断别人说话是不是不太好,若麦姐姐?”弱气的声音畏畏缩缩地劝阻前者道。
“在学校外面一定要叫我喵梦啦!”
“女士们,那两位看过来了哦!?”第三个声音加入了对话,嗓音甜腻而尖锐,带着些许奇妙的异域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