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才渐渐平息。白柯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才轻轻推开门,重新走了进去。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丰川祥子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她背对着门口,双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用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内心的倔强。她的肩膀依旧紧绷,像是随时准备抵御外界的侵袭。
白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柜子旁,取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轻轻走到她身后,将纸巾递了过去。
祥子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了片刻,她的手臂才微微抬起,接过纸巾。随后,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轻微的抽纸声,接着是擤鼻涕和擦拭眼泪的声音。
“谢……谢谢。”
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白柯站在她身后,语气平静而温和:
“心情调整得差不多了,就回家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果你还没整理好心情,想在我这儿住一晚也行。我可以去外面找个宾馆,把这里留给你。”
“不用!”
祥子几乎是立刻打断了白柯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她猛地转过身来,红肿的眼睛里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不能再麻烦您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白柯看着她,多了一些无奈道:
“作为一个还没上高中的女孩子,你的自尊心倒是挺强的。”
他说完,随意地坐在地铺上,一只腿伸直,另一只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祥子。
祥子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纸巾,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我不想再成为别人的负担。”
白柯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心里还是觉得挺棘手的,而在稍稍思考之后,还是继续说了些安慰的话:
“你并不是负担。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这很正常。重要的是,你要学会在适当的时候接受帮助,而不是一味地逞强。”
祥子沉默了片刻,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就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你的父亲心里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还是说,他做出这种姿态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白柯看着他,目光坚定,而在祥子的眼中却又分外温柔
祥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嘴唇,眼泪再次在眼眶中打转。她低下头,声音哽咽:
“谢谢您……白先生。”
白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些:
“不用谢。现在,先去洗把脸,整理一下心情。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祥子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洗手间。白柯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过了一会儿,祥子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洗净,虽然眼睛依旧有些红肿,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好点没?”
“嗯。”
软糯地应了一声,祥子这次倒是姿态规整地坐在了白柯的对面,虽说心情依旧不佳,但取回本来的理智去进行思考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过了一会,她主动开口道:
“父亲他...之前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起手式好像是打算长篇大论她之前所遭遇的种种事情,但祥子不太想聊起往事,所以也只是含糊其辞地大致说了一下。
“后来家里发生了点变故...被赶出家门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了。”
白柯是知道事情的原委的,闻言只是沉吟了一下,于是问道:
“你觉得他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
祥子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家里的变故,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我...我不够好。”
白柯看着她,坚定道: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有时候,大人们的世界会变得复杂,他们会因为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原因而改变。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够好。”
随后他补充说道:
“你原本的家里,应该是很有钱的吧?”
这问题其实问得祥子有些难堪,她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乖乖答道:
“是这样没错...”
“你可以回去吗?”
祥子其实想对此发表否定的回答,然而她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说谎也完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
白柯没有再在他父亲突变的态度上多费唇舌,因为祥子她虽说社会经验不足,但智商显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二人谈到这里,皆是对丰川清告做出这种举措的原因心知肚明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父亲倒还挺信任你的。”
明明自己变成了那副自甘堕落的模样,却又同时在相信女儿不会屈服于压力的同时做出这种绝情的举措,不得不说,其实在白柯看来,他这个人到现在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然而做法太过火了,虽说很多事情需要下猛料,但他这样,无疑是极不负责任的。
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回去么?回到原来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生活?”
祥子一怔,神情稍稍动摇,但随后又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照顾好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改变而否定自己。你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让别人的情绪左右你。”
白柯站了起来,把在进门时就开着的空调关闭,凉爽的气息一停,夏日的夜晚又开始燥热了起来。
“来都来了,出去一起吃顿饭吧,嘛...虽说你可能会觉得不好意思,但还请不要拒绝我的请客。”
“毕竟我这边也是有着作为成年人的自尊心的。”
丰川祥子拒绝的说话被堵在了嘴里,她定定看着对方转身的背影,心有所感道:
“白先生...您真是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