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没有盛气凌人的条子,民族主义的涂鸦,以及飞高了的流浪汉,而是满大街的汉字与假名,不管这是哪,总之一定不是美国。
看起来像是日本,她父母的老家,早就听闻日本的经济崛起势不可挡,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他们街区建设得不错。
高松灯曾经想过也许可以去日本搞乐队,日本人彬彬有礼,大概是地球上最后一个觉得美国人很酷的地方,或许迷子能一夜之间当上青少年偶像。但这不应该是现在高松灯所考虑的,问题是为什么她现在是在日本,她明明是在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上。
这场小雨,清新的空气令高松灯思维活跃起来。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嗑高了,眼前的霓虹之都全是她的梦境。。
但想象归想象,雨水的触感是真实的,路过的行人也是真实的,真实得高松灯几乎能看见他们西装内衬的褶皱,如果她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的话,那么她就得找个避雨的地方了。
雨量以肉眼可见的趋势逐渐增大,到最后,顺流而下的雨帘让高松灯几乎看不清对面的街景了。
仿佛被世界隔开,又是孤独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高松灯的本能,是的,孤独的本能,孤独的本能会伤人,因为它真实。高松灯在孤独中度过了很多时间,她擅长与自己的孤独相处。
真奇妙,很久没有一个人了。
正当高松灯胡思乱想之际,手机的震动突兀地打断了她,一部奇妙的机器,不知何时存在于自己的裙兜,但在上手的那一刻高松灯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其用途,然后解锁,迎面而来的,是数条讯息框。
“记得来Ring排练。”by长崎素世,这是稍早一些留言。
“怎么迟到了,发生什么事了?”by椎名立希,这是刚刚不久的留言。
自己似乎是缺席了一场排练,但为什么长崎素世和椎名立希会给自己发消息,就连洛杉矶的那个破落排练室也一字不差的出现在聊天记录里。
更令高松灯感到惊异的是,她的手机上,存着一个名为CRYCHIC的聊天群组,上一次聊天的时间是在半小时前,一条确认今晚参与排练的消息。
在高松灯的记忆里,CRYCHIC已经不存在了,它死在了那座烟雾弥漫的疏离城市,到处充斥着种族和阶级的紧张对立,在第一次Live之后,那场大骚乱彻底终结了她的第一支乐队。
时至今日,高松灯依然能回想起演出时那个倒塌的仓库,墙上的每一英寸都有涂鸦,有很多是属于暴走族的,当然还有朋克摇滚之类的狗屁玩意,这个地方压抑得像是地狱,一旦你到了这儿,就没地方可去了。当时觉得开心吗?高松灯想起了睦的那句话,“从没觉得乐队开心过。”
也许乐队真的对当时的她们来说不是个好主意,不管意图多好,朋克乐队的名声总是先于她们到达,现场的条子比观众都还多,见鬼,我们只想玩音乐。
但是,也许还有一种可能。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CRYCHIC还好好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快到了。”
高松灯拿着手机回复,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环境那么熟悉,好像被植入了一段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拐弯,直行,红灯。
等到高松灯赶到时,大雨已经将她淋了个透。
推开门,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灯......等等,你没事吧?”
看到被雨淋了满头的高松灯,椎名立希站起身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抱歉来晚了,祥子和睦呢?”
此时的房间骤然沉默,椎名立系和长崎素世互相对望一眼。
难道说。
“祥子说她要退出乐队了。”
意料之内的回答,CRYCHIC这个名字是有什么魔咒吗,即使在另一个世界也走向分崩离析。
房间内的两人不安地看向高松灯,担心她的情绪无法接受这个晴天霹雳。
“这样啊。”
高松灯只是默默叹了口气,她原本以为另一个世界会有什么不一样,但最终她还是释然了,她现在有新的伙伴,乐队也有新的目标,只是,她总觉得当初的解散少了些什么。
房间角落的雨伞七零八落,想必没人预想到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
“等等我。”
说完这句话的高松灯转身又离开了排练室,并顺手抽走一把雨伞,祥子离开没多久,想要追上她不难。
但是然后呢,追上她要说什么呢,时至今日高松灯都不知道乐队解散的理由,更别提两人还属于两个世界。
不过无所谓,高松灯也不想要什么答案,她只是觉得雨太大,也许丰川祥子没有带伞。
没有带伞可太糟糕了,观众的口水可是无情的,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们甚至披着雨衣,边躲口水边唱。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原本好好地演出,然后就是条子露面,再然后就是骚乱。若叶睦是议员的女儿,丰川祥子据说家境显赫。家庭,社会,金钱,种族,在这些压力之下,乐队能长久起来才是怪事吧。
找到了。
在街道的一角,高松灯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真是一模一样,即使隔了老远也能一眼认出来。
高松灯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的气息夹杂着些许凉意,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她迈出一步,朝着祥子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跨越某种无形的障碍。
“祥子。”她轻声喊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足够让前方的人停下脚步。
丰川祥子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高松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发梢。
“你忘带伞了。”
高松灯将雨伞递给丰川祥子,然后,祥子似乎在等高松灯发问,关于乐队的解散,或是别的什么,但高松灯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伞递过去。
高松灯总觉得当初的解散少了些什么,现在想想,应该是一句简短的告别。
“雨太大,别淋感冒了。”
“以及,要好好的。”
丰川祥子接过伞,她不禁重新打量曾经的主唱,似乎有什么地方脱胎换骨。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切和她也没关系了。
“嗯。”
丰川祥子轻轻应了一声,雨声依旧,街道依旧,只是她们的世界,恐怕将不再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