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圣迭戈。
毫无疑问,这是场很棒的演出。
刚唱了几首歌就有个光头佬过来想抓住乐队的主唱,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但是她躲开了,这群家伙显然是飞高了,后脑勺还纹着的铁十字,他们觉得,这是个扯她下台的好机会。
主唱高松灯不善言辞,她只是紧握着麦克风,用力给那「西海岸脏话」养的来那么一下。
接着台上台下乱成一团,然后便是无节制大乱斗,吉他,贝斯,这些名副其实的乐器——音乐的武器,狠狠敲击在捣乱者的后脑勺上,乐队与观众打成一团,不亦乐乎。
直到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人们才一哄而散。
这群条子,他们一早就盯上了高松灯她们,每次乐队演出都要遭到他们骚扰。
“先离开!”
椎名的鼓只能先放在原地,因为太重了拿不动,高松灯她们跑回车上,又在郊区绕了两圈后才敢回到现场。
“我说,每次巡演都要那么刺激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千早爱音耸肩,不是说每次巡演都是这种情况,她们当然有自己的死忠,但问题是演出的场地会改变,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状况,再加上她们是少数族裔,又都是女生,于是当运气不好的时候就会有事件发生。
“要我说,我们就该学Ave Mujica,她们也是女生乐队,但都戴着面具,我觉得我们也该蒙着脸,每次去711我都觉得结账员是联邦条子的卧底。”
千早爱音提出建议,上次她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两张票,拉着高松灯一起去看,演出效果当然不错,但蒙面朋克对于mygo来说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味。
而且不知道为何,她们其中的一位吉他手声音相当耳熟,很像高松灯的一位故人。
“鼓不见了。”
她们的鼓手,椎名立希摇了摇脑袋,鼓不是小玩意,所以不可能放错地方了,同时她叹了口气,事情的真相很明显。
八成是刚刚的条子没收了乐器,他们对朋克摇滚为所欲为,如果乐队有专属法院,那他们一定最先进监狱。
“现在怎么办?”
长崎爽世一脸生无可恋,椎名立希收拾着残留被落下的乐器,千早爱音左顾右盼总担心那些帽子叔叔重新杀回来,至于要乐奈,她在摸猫猫,这鬼地方的流浪猫特别多。
“虽然条件艰难,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再努力一下。”
灯的双目炯炯有神,场地的白炽光也不及她身上光环的千分之一。
“我们经常收到场外干扰,毫无疑问,是我们的影响力在全美还太小太小。”
乐队的其他人已经听懂她想说什么了。
高松灯是最早在乐队中提出如果你不喜欢“系统”,就应该创建属于自己的“系统”,也就是所谓厂牌,事实上,那些有影响力的乐队无疑都是自己经营自己的唱片。
至于为什么是她一再坚持,这当然与她过去的经历有关,或者说与曾经Crychic全体成员的过去有关,当然除此以外,高松灯也有自己的小私心,如果迷子能成为最有影响力、最受欢迎的地下独立厂牌,那无疑她们的乐队能够更长久一些。
如果可以,真想组一辈子乐队。
高松灯心里默默念道,同时抬头看向自己的伙伴。
“我同意,早该这样做了!”
举手赞成的是千早爱音。
“会不会有些太快了,我想再……”
犹豫不决的是长崎爽世。
“喵喵喵。”
正在吸猫的要乐奈。
“我都行。”
已经整理好乐器的椎名立希。
迷子出道不算早,但她们的歌在美国文化中形成了深刻而燃烧的脉络,她们的歌总在表达不满,无助,但同时努力做出改变。迷子与其他乐队一样,是为那些可能被抛弃,被遗忘的人所歌唱。
“我觉得,我们一切皆有可能。”
高松灯看向长崎爽世,这让后者感到有些彷徨,不知从何时起,她的主唱已经能扛起大任了,以前灯总是寂寞,时常感受孤独,但在孤独的过程中,灯蜕变为了一个合格的主唱。
“好吧。”
长崎爽世最终还是点头,她其实内心是愿意的,只是想再等等。
但最终,人得向前走。
回想迷子的组成,从最开始的海滩酒吧,在第一次演出里,千早爱音挥舞着国旗,这让酒吧的组织者很不高兴,然后乐队被赶了出去。于是她们乔装打扮,鱼目混珠,潜入第二场次的演出,结果收获满堂彩,最终乐队发展到一大批拥趸,绯闻也有,谩骂声也有,但是全好莱坞的俱乐部已经无法再忽视她们了。
仅仅是好莱坞还不够,她们要火爆全美,然后走向世界。
“那就说定了。”
最终全体乐队成员达成一致,身上的牛仔缝制的破洞演出服让她们看着狼狈,这场演出是失败还是成功呢,最开始“迷子”演出的地点在海滩,然后条子出现在派对上,命令她们在日落前离开这座城市,第二天她们挤着面包车到了圣迭戈,又是有人捣乱,最终又是被驱逐。
没有保证金,没有食宿,她们空有知名度但却局限一地,演出的收入虽说谈不上赔本赚吆喝,但也仅局限于能够生存,或者说勉强生存。
但即使这样,我们将继续砥砺前行。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几天后,高松灯坐上了前往洛杉矶的飞机。
还有半小时就要落地,千早她们提前回去了,接下来她们要发行新专辑的唱片。
不知是否是幻觉,明明已经关掉了遮阳板,但突然有束光从机舱外刺向高松灯的眼睛。
等到灯再次睁眼,她已经不再飞机上了。
她站在一个陌生的街道上,天气阴沉,浓云密布。
然后,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