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柯赛茵为黄泉化妆，还是黄泉的忽然失明，甚至如果追溯到更早，什么钓人、誓约、全桃宴，一件一件的细琐小事就如流水一般流去，变成了藏在柯赛茵与黄泉二人脑海之中的记忆。
而说来说去，种种情绪也不过是如潮汐一般，随着流水涌起又褪去。
褪去之后，还剩下什么呢？
他们还是要老实收拾好心情，然后，做一些正事了。
还是在这一艘小号飞船之上，柯赛茵一头扎在驾驶室之中，面对着并不熟悉的飞船驾驶系统头大，而已经双目失明的黄泉则是不紧不慢地在他的身后说着话，算是指点柯赛茵操作飞船，也是向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其实在上飞船之初，我已经设定好目的地了，只需要让飞船自动驾驶就好来着，我们两个不用来这里再操作什么了......”黄泉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她的语气顷刻间变得更加无奈，“但情况有变，现在的话，我想我应该先告诉你这艘飞船的驾驶方式。”
以免我不在了，你会因为不懂操作飞船而遇到麻烦......
黄泉默默地想。
这双眼睛的突兀失明给了黄泉一个严重的警告，虚无之力已经十分深入她的身体，而且虚无之力的侵蚀已经让这具身体到达了很危险的地步，或许哪一天，她也会突兀身亡，只留下这艘对柯赛茵而言还很陌生的飞船。
那柯赛茵不就有可能遇见危险了吗？
就算这艘飞船有着不少的傻瓜式操作，就算柯赛茵本身的实力也很强，就算现在的宇宙通讯很发达，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想要寻求帮助的话很容易，但是——
但是，黄泉就是放心不下。
不可否认的是，宇宙间总是会发生各式各样的意外的，在宇宙间旅行却不会操作飞船的话，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吃大亏。
比如，若是遇到了奇怪的天体现象，干扰到飞船运行，飞船的自动驾驶系统也许就会失效，到那时，柯赛茵必须要依靠自己手动驾驶了。如果柯赛茵不会手动驾驶，他就只能与飞船一同迷失在宇宙中。
——等等，这算不算是一种托付后事？
呵呵呵......
想到这里，黄泉的嘴角微微上扬，在万般无奈的情绪之下，她反倒是忽然生起了一股亲身经历地狱笑话一般的鬼畜笑意，但这抹笑意又在短短片刻之后便消失殆尽了。
她哪里是真的想要笑呢？
“像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
“这是前进，这是后退，这是动力，这是停止......”
黄泉，一步一步地教导着。
......
“唔，”现在，柯赛茵正在研究他们的行程，“黄泉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刻俄柏三号？就是这颗星球吗？”
“没错。”黄泉浅浅点头，回答道。
“根据线索，这颗星球上也有可能会有第九机关的踪迹。”
“然后是卡塔昌？”
“嗯。”
“总感觉这些名字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柯赛茵咂了咂嘴，随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伸出食指，将飞船上装载的屏幕往前拨动了两下，另外的星球名就此浮现。
“让我看看，啊，说起来，我们不久前才离开的那颗荒芜星球，原来也有名字啊。叫什么阿尔冈-阿帕歇来着。”
“这是一位巡海游侠的家乡，他曾对我说过来着，那颗星球在以前是颗环境优美的草原星球，可惜，后来被炮火毁灭，就此变为了废墟......”像是说故事一般平淡地讲述着这颗星球的过往，黄泉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歪了歪头，“不过不是整颗星球都这样。也许是我们不太幸运，飞船降落的时候，刚好落在了废墟处吧。”
“哦哦。”
柯赛茵应了两声，随后便觉得有些无趣，氛围也猛然尴尬在了那里，叫他一时不知该接些什么话才好，索性僵在了原地。
只有柯赛茵的手上尚且不停，仍然在操纵飞船当中，一时之间，整艘飞船便宁静地只剩下了驾驶室中滴滴不停的电子音。
“滴滴——滴滴——”
“滴滴——滴......”
在这明明响声清脆，却蕴含着沉闷的电子音之中，黄泉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她想了又想，终究还是决定再提前与柯赛茵说两句话。
“柯赛茵。”黄泉的语气仍然平静，平静地让人猜不透她此刻所抱有的情绪如何。
“怎么了，黄泉小姐？”柯赛茵的语气依旧热诚，热诚地让人忍不住怀疑世上是否真有这样的人存在。
——黄泉自然没有怀疑柯赛茵的热诚，可她自己也维持不了她的平静。
下一句话，黄泉的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了。
“其实，黄泉并非我的真名。这只是我借用来的名字。”她轻轻摇头，带动紫色的长发，“这根本不是出云人的名字，我们的名字格式没有这么简单。”
纳尼，名字是假的？
柯赛茵当即一愣，随即，便是新的疑惑诞生。
那你到底叫什么？
“我的真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黄泉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当场解答了柯赛茵的疑惑，“我的真名是，雷电·忘川守·芽衣。”
在吐出这个古怪名字的时候，黄泉的声音是颤抖的，但她依旧尽量保持着声线清晰，咬字清楚，应该说，傻子都能听出来她的郑重，仿佛她不是在自我介绍，而是在挖出自己的心肝给柯赛茵看一样，那是种既痛苦又解脱的奇妙感触。
“虽然只是我自己的愿望，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这个名字。”
黄泉已经不知何时扶住了刀把，开始在飞船之中踱步，她的语速在逐渐加快，就像寒冰解冻。
“那位巡海游侠曾经常向我提起阿尔冈-阿帕歇，希望我记住他的家乡原来的模样，而我，我想要让你记住出云国覆灭前的模样，也想让你记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