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那一直被柯赛茵挂在口头祈祷的伊德莉拉女神,真的早早赐福过黄泉,亦或是黄泉曾经阴差阳错地得到了伊德莉拉的一两枚碎片——
否则,如果纯美的星神未曾介入,那又如何能够解释,黄泉那让人难以忘怀的美丽?
而柯赛茵同样确定的是,黄泉一定不是伊德莉拉本尊,否则,他们如何能够靠得那么近?
——就在这艘小小的飞船上,就在这一座星间的孤岛,黄泉微微喘着气,倒在了柯赛茵怀中,叫柯赛茵只需略微低头,就能自然而然地瞥见黄泉的全部。
紫色的长发稍微散乱,一缕一缕的发丝贴在黄泉衣物的蛇纹之上,这样的巧合到处都是,顺着呼吸,顺着身体的一起一伏,那丝丝缕缕便活了过来,泛着银光的大蛇在黄泉的身上游走,为她更添了几分飘逸的野性。
而大片大片裸露着的白皙肌肤,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因为视角问题,柯赛茵能够轻而易举瞧见的实际上只是黄泉的胸脯和双腿,但这已经足够了,那兼有紧致与柔软的战士的身体之上,肌肤互相挤压,而挤压形成的缝隙又在柯赛茵眼中连成了一条线......
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柯赛茵脑海中的一小片残存记忆忽然又张扬地复活了,在自己还在故乡的时候,似乎有某个人曾经笑嘻嘻地和自己打趣来着。
“噗——”
“怎么样,看呆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无想刃狭间哦?!”
“唔,是你的话,再怎么挤也还是和她们不一样......还是算了吧,别试了。”
“喂喂喂!你不是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骑士吗,骑士可不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呀,再说,再说我就不找你玩了——”
“你不是本来就很可爱嘛。”
“法术也不会教你,拔,拔剑仪式上也不会帮——欸?诶欸欸——”
然后,是什么呢?
柯赛茵记得,然后,是......
破碎不堪的记忆在到达某个节点后就戛然而止,让柯赛茵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要说这种自己被自己断章的感受的确难受,不过柯赛茵已经习惯了就是了。
不去管它,过一会,那些记忆说不准又会自己跑回脑子里的,柯赛茵想。
就像是雌小鬼一样,你拼尽全力地去回想,试图抓住她,她就会扯着鬼脸蹦跶跑远,而如果你不做行动,她反而会像小狗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一溜烟跑回你身边,说不准,还会主动献出自己的发辫让你拽一拽......
“等等,我为什么想象得那么细啊,好像我真见过这样的人似的——”
柯赛茵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将自己脑海中的模糊印象划掉。
......
虽然想得很多,但出乎意料的是,时间似乎并没有因为柯赛茵思绪的挖掘与发散而流动。
现实世界当中,柯赛茵还在不断安抚着黄泉小姐的情绪,小心地拿起一张湿巾,在她脸上擦拭着,一点点地轻轻擦去那已经有了些许干涸的泪痕。
猩红的泪痕。
黄泉的脸上重新归于干净整洁,柯赛茵掌中的洁白湿巾却被染上了不祥的猩红,点点血腥气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柯赛茵的鼻腔,让他一怔。
突然爆发的哭泣,血泪,这些要素让柯赛茵无比警觉,他反复地想起了黄泉那一声嘶哑的低语。
“我看不见了......”
是的,黄泉已经说得很清楚,她失明了,而她那双再也无法聚焦,一直保持着无神状态的眼珠就是最好的佐证。
但柯赛茵无可奈何。
就在这艘飞船之中,就在黄泉的面前,柯赛茵唯一能够做到的,也只不过是行动更小心细致一点,把黄泉的脸擦得干净一些罢了。
虽然很想让黄泉恢复视力,但柯赛茵只是一介武人,除了纯美之力勉强附带一些保健治疗效果外,他其实根本不会什么医术。
更别提黄泉还是自灭者,想要治疗,必须要找到在这方面专业的混沌医师才行。
当然,找到混沌医师,接受治疗就能如愿痊愈什么的,其实也只是美好的童话罢了,现实远比那残酷得多。不如说恰恰相反,在历史的记录之中,从未有任何一位混沌医师能够治愈任何一位自灭者!从未!
虚无命途的力量看似与世无争,实则霸道至极,它对人的侵蚀根本不可抹除,无论是怎样的医师都只能做到拖延而已。
——可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拖延,也已经足够让人渴求了。
“黄泉小姐,”一边想着,柯赛茵一边把已经被血液浸染了一半的湿巾丢进垃圾桶,“情况要紧吗?要不要赶快去寻混沌医师?!你这里有没有治疗的药物?!”
“......”
然而,面对逐渐开始焦虑慌乱起来,直到心急如焚的柯赛茵,刚刚在生理意义上瞎了眼的黄泉小姐却表现得颇为平淡,她只是呆呆地楞在原地,沉默不语,仿佛刚刚那个哭出血泪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过了一会,黄泉才堪堪开口,而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让本就焦躁的柯赛茵更加捉急:
“......抱歉。”
两眼呆滞了好一会儿,黄泉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柯赛茵:已红温。
“我的黄泉小姐,这时候就别道歉了,关键是现在如何是好啊......我已经向你传输了不知道多少的纯美之力了,可是这些能量到了你的体内就瞬间被吞噬掉了,根本是无影无踪,什么效果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
“不要着急,柯赛茵。”黄泉叹了口气,“刚刚是我反应过度,让你紧张了吧。”
“没关系的,我早就料到了会有那么一天......治不好的,我曾经试过找混沌医师治疗,可是治不好。连拖延侵蚀都做不到。”
黄泉白白眨着眼睛,从柯赛茵看来,她只是在看着眼前的空气失神而已。
“我在虚无的命途上已经陷得太深了。”
“生死病苦,皆有其数,随他去吧......”
黄泉终究还是把第九机关的事隐去不谈,她自己也清楚,即使是神秘至极的第九机关恐怕也对自己的症状无能为力了,那就不要给柯赛茵虚假的希望了。
“比起这个,”黄泉忽然又敛去悲容,重新莞尔一笑,“起码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一切了。谢谢你,柯赛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