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看着三人的目光,有些犹豫。
月见里梦乃之前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
“很可爱啊。”
这不就是因为看中了她的外貌吗?哪怕拥有吉他的技巧,也无法获得他人发自内心的认可吗?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捏紧裙子,揉搓着。
“你在担心什么,对吧。”
星宫铃音冷冷地说,睦此刻才注意到,星宫的脖子上甚至有明显的喉结,在说话的时候小范围移动着。她的声音也很好听,理所当然会被选为主唱啊。
“你们,”若叶睦轻轻地说,“还没听过我弹吉他呢,只是知道我会弹而已,为什么会邀请我呢...”
“都说了是因为小睦...”月见里梦乃闭着眼,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星宫铃音一把捂住了嘴,打断了。
“你在想,”星宫说道,“我们只是看中你的外表或者演艺明星女儿的身份,而不是真心实意地邀请‘若叶睦’这个人,对吧。”
睦感觉脊背升起一股凉意,眼前这个短发女生的棕黑色瞳子里分明写着满不在乎,但竟然能如此精准地揣测到别人内心的意图。
被说出了一半的担忧。可她在乎的还有...
saki会怎么想呢?组乐队可是特别的关系,saki会不会有被背叛的感觉呢...
睦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么,既然小睦这样想的话,”高桥莉子笑着说,“就让我们先看看你的吉他技巧吧。”
“要...去livehouse吗...”睦的声音脆脆的。
“这里,”星宫拿出笔,从国文课本上撕下和夏目漱石有关的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地点,“今晚六点,可以?”
睦看了一眼地点,离家很近。
只是试一下吉他,没什么关系吧。可是,万一自己的吉他真的被认可...
“啊呀,忘了告诉你了,若叶同学,”月见里梦乃笑吟吟地贴近若叶睦的脸,“我们只是为了在两个月后的文化祭上大展拳脚,才打算组乐队的,在文化祭后就会解散哦。所以,如果小睦介意的话,就不用加入啦。”
若叶睦的瞳孔突然亮了一下。
这就没问题了。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一次小尝试,和羁绊、友情什么的都无关。
不过就算有关,我为什么要在意saki的想法呢。友谊就不可以兼容吗?saki的人缘不错,也有其他的好朋友啊...
她这样想着。
“我...我没意见。”睦双手叠在身前,弱弱地说。
“好可爱!”月见里抱着睦,脸在睦的长发上蹭了蹭,“都想娶她当老婆啦!”
睦的脸红了一下。
“月,”高桥莉子拽着月见里的校服,“别冲人家发癫。”
“真的是...”
冰山一样的星宫铃音突然嘴角弯了一下。
睦突然觉得,和这样的人临时组成一个小集体,大概也是件不错的事呢。
晚上五点五十分,睦到了排练房。因为担心时间不够,她早出门了一会。睦推开门,只看到了星宫铃音一个人,拿着吉他,带着冰面具一样的表情,练习着。
“你来了啊。很早。”星宫放下吉他,对睦扬了扬下巴。
“嗯。”
“她们俩大概还要一会才能到。你比他们准时多了,等着...”
“呦,hello,hello,让我看看是谁在说本小姐坏话!”月见里搭着高桥的肩膀,踢开门,笑嘻嘻地说。
“你在模仿科特柯本吗?”星宫嘲讽地说。
“小睦来得好早。既然这样,我们开始练习吧!”
高桥莉子从一旁拿起贝斯,突然看向睦,“小睦喜欢什么乐队呢,就从小睦喜欢的曲子开始练习吧。”
“睦大概会喜欢shoegaze的风格吧,我猜的,”月见里拿起鼓槌,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其次大概是前卫摇滚?pink flyod那种?总不能是金属乐吧。”
“让睦自己说。你们都闭嘴。”星宫说道,话音刚落,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一下,做出一幅沉思的姿态,“小睦如果不好意思说的话,就试着用音乐说话吧。用吉他弹出来就好了。”
睦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拿起了吉他。
星宫铃音听到了一阵杂乱的吉他声。
接着是排山倒海一样的音浪。
她感觉睦的吉他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向外抛出激荡而沸腾的水,又像筑起了一道由音符构成的墙。少女站在高墙内的祭坛上,燃烧着血液和灵魂进行着演奏,嘈杂纷呈的声音是灵魂迸射而出的火花与碎片。梦幻一般的失真。
接着,是一阵清晰的solo。冷静、激昂、回环,毫无缺点,又很快遁入混沌的海洋,耽于柔软温吞的音色,慢慢收束,并随着吉他发出的一阵喑哑嘶鸣而终结。
短短的三分半钟,对星宫铃音的震撼是非同一般的。
“这家伙...真的和我同龄吗...”她这样想到。
“好厉害啊,这首歌叫什么!”月见里的鼓槌都掉到了地上,她的脸色略微绯红,显然是被睦刚才表演当中蕴含的情绪所感染。
“神圣放逐乐队...《最恶少女的将来》。”睦怯生生地说。
“不敢想象的程度...这么看来,邀请小睦的我们倒是显得技巧拙劣了。”高桥莉子说。
“附议。”星宫铃音附和道。
“只是没想到小睦看起来这么可爱,竟然是喜欢这种曲风的类型吗...”
这算是得到认可了吗?
“刚才的表演,是我练了很久的,所以也不算很厉害。”若叶睦轻轻笑了笑。
“可恶啊,”月见里敲了两下鼓,“那就从今天开始练习吧,别被小睦拉开太远啦。”
她把鼓槌高高抬起,在空中对撞了两下,就自顾自地打了起来。
睦在听到前两声鼓的时候就反应了过来。是那个动画,《凉宫春日》里的曲子,god knows。
于是四件乐器的声音交织着,在小小的排练房里盘桓。
睦的内心,生长出了一种异样的甘甜。只是那甜美的情绪后,似乎隐藏了一丝丝愧疚与不安。
要是你在就好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