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带着冻雨灌进了塔西娅的领口,冰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
下雨了?有说今天下雨吗?
塔西娅试着回忆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却只觉得记忆模模糊糊的,想不清楚。
——有些奇怪,自己的脑袋好像变得很迟钝。
塔西娅下意识想要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一束白玫瑰......为什么自己会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
虽然记不清下葬的是谁,但葬礼的话,不论是对于谁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是一个人生命的终点,也是社会意义上的结束,在挥动铁锹,盖上最后一铲土后,生者世界的一切将与他再无关系。
而这样重要的事情,既然邀请了自己,就得出席才行。
塔西娅按住了快被风吹飞的礼帽,同时将那一束脆弱的白玫瑰紧紧护在怀中。
......
雨水打落在棺椁上。
参加葬礼的人很多,其中既有塔西娅认识的人,也有塔西娅不认识的人。
大公司的董事,特锦赛的新秀,联合会的发言人......什么人都有。
“或许只是大家太难过了吧。”塔西娅心想。
牧师在前方诵读着什么,穿着黑衣的人们整齐的伫立在棺椁边,塔西娅是最后一个来的,所以她也是最后一个上前献花的。
但是,当塔西娅来到棺椁前时,她才发现——
里面空空如也。
......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一切应该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你常问我为什么讨厌你扮成我的模样,为什么我会那么在乎你。”
“塔西娅,我的回答是:”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首先是你自己。”
“现在,去研究你最初的那个问题吧。”
“在经历过漫漫长夜之后,你的人生肯定会迎来黎明的。”
“我不希望你代替我死去,因为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只是......”
......
咕咚,咕咚——
淡黄色的酒水沿着塔西娅的嘴角溢出,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塔西娅摇了摇啤酒罐,而后露出不快的表情。
这是最后一罐了,但她还远远说不上醉......就这样睡着的话,又会做梦的。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乱响,塔西娅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碰倒了随手扔在脚边的空罐。
塔西娅拍了拍自己的脸,绕过了垃圾箱旁边的一大堆黑色塑料袋,回到了灯红酒绿的街道上。
冷风吹过,让塔西娅更清醒了一点。
她开始沿着街道寻找附近的酒吧,准备让自己的骨头又一次烂在酒精里,而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目标。
“恐怖马丁”?这名字听上去不错,感觉里面的调酒师会上很烈的酒。
塔西娅这样想着,推开了面前漏出暖黄色光亮的大门。
啪嗒——
一个软乎乎的金毛小家伙撞到了塔西娅的腿上,琥珀色的眸子好奇的眨了眨,随后直愣愣的倒退了几步。
“玛莉娅!”
在她身后,是一个没比小家伙大多少,却喝的比塔西娅还要醉的金发少女,她的脸颊红彤彤的,模样好像是在生气,又好像是在和那个小家伙玩闹。
被称作玛莉娅的小女孩发出了可爱的惊呼声,随后一边绕着塔西娅躲藏一边开始道歉:“姑妈姑妈我错了!”
“我都说了,我只比你大五岁!!”
“知道了姑妈,下次会改的姑妈!”
“玛莉娅!!”
站在吧台后的光头男人递给塔西娅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但塔西娅看着啪嗒啪嗒绕着自己转圈的金毛小家伙,觉得他似乎用不着道歉。
“要来点什么?算我请你一杯。”吧台前的男人问道。
“无酒精的饮料吧,我先前已经喝得够多了。”
......
“塔西娅小姐,您病得很重!”那个小个子的卡特斯干员抱着医疗法杖焦急的说道,“您有急性矿石病发作的全部症状,如果再不介入治疗的话......”
“我没有矿石病。”塔西娅抓住了自己左手的手腕,黑色的晶体在指间的缝隙中若隐若现。“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有,我从来都不是感染者,也从来都不会感染任何人!”
“别这样,塔西娅小姐!”那个名叫卡莱的医疗干员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
“我再重复一遍......”塔西娅厮磨牙关,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警告意味:
“我不需要帮助。”
......
滴,滴,滴——
心脏检测仪规律性的提示音将塔西娅的意识唤醒。
白炽灯发出的纯白色眩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不过塔西娅身旁的人还是察觉到了她制造出的细微响动。
“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是远山的声音。
“我很好。”
塔西娅闭上眼,随后再次试着睁开眼睛。
灯光不再显得那么刺人了,至少她现在能够看清东西。
“刚刚度过急性矿石病危险期的人,不应该用‘很好’来形容自己。”远山绿松石般的眸子微微上挑,用着不大认可的语气说道。
塔西娅下意识捏紧了拳头,但紧绷的肌肉和神经却让仪器发出了异常的滴滴声。
“嘘,小卡莱才刚刚睡着,算上昨晚的事,她已经接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远山瞪了一眼塔西娅,用有些责备的语气说道。
于是塔西娅无可奈何的放松了一点。
“替我跟她说声抱歉。”
“你要道歉的对象可不止小卡莱。”远山叹了口气,“石英抓住你肩膀时,我觉得她都做了会死的准备了,好在你还残留了一点理智。”
“实际上,我一直都很清醒,直到你把气动镇定剂打入我的颈静脉之前。”
“能告诉我原因吗?”远山拿出了自己的水晶球,“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能。”塔西娅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所以,来试试占卜吧。”远山明快了笑了笑。
“我才刚刚度过急性矿石病的危险期。”塔西娅的眉头挑了挑。
“这时候你又愿意承认你有矿石病了?”远山已经在洗牌了,“别忘了你还委托我替你跟小卡莱道歉,我收取一点报酬总是合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