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面孔,带着冷热分明的神情。
海水与炽火,在已成废墟的荒地上展示原始的力量。
流刃若火,属于“死神”世界,护廷十三队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的、尸魂界最古老、最强大的炎热系斩魄刀。其始解所展现的能力只有一个:火。
纯粹而简单,简单而强大,几乎任何敌人只要被这把刀释放的烈焰吞没,都会刹那化为灰烬。
但,即便是最古老强大的火,在面对海洋时,依旧显得渺小。
“妄渊浊海”笼罩之下,林汓箫如同置身海底,周身火幕不断被压缩范围,李沐笙大多数时候只用远远看着,就不时会有水流突破火焰打在林汓箫的身上。
李沐笙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这场战斗几年前就已发生过一次,所以接下来的变化,她多少能猜到一些。
火焰倏然消隐,随即彻骨的寒意弥漫开来,将林汓箫周遭的海水尽数冻结,瞬间在她和李沐笙之间形成了一条通道。
“冰轮丸……”李沐笙小声叫出这份能力的来源,似是感叹,似是怀念。
林汓箫持刀而上,李沐笙一挥刀,数条水龙自身后冲向对方,对撞的瞬间,竟凭空在这片空间中造出一座小型冰山!
但李沐笙已不在那片区域。身处和自身灵压几乎等同的海水中,李沐笙的速度可以比尸魂界的“瞬神”更快。
只一瞬,李沐笙就移至千米之外,“妄渊浊海”最舒适的战法便是用庞大的海流将敌人的一切招式、变化全数压倒,而要实现这一切,距离最重要的。
因此哪怕在瀞灵廷的千年岁月里,也鲜少能看到李沐笙和人在海流中打斗。
“接下来,她大概要使用其中一种‘卍解’了。”
李沐笙依照曾经的记忆做出预判时,内心忽生警兆。
“不对!”她飞快地向侧方移动,但仍是慢了一步,两道赤红的光柱穿过海流,洞穿了她的右肩!
随即,林汓箫的身影竟如同炮弹,冲到了她的面前!
轰!
一击破海,林汓箫一拳之威,竟生生打出了一片真空,将李沐笙击飞数百米远,更是追击而上,打算再补一拳——
“溺牢。”李沐笙轻声一语。
林汓箫周围半径千米原本缓慢沉重的海流的海水转瞬凝缩,将她生生挤在中间,一时难以行动。
下个瞬间,李沐笙拉开和她的距离跃出海面——
“定海。”万吨海潮早在空中凝成一柄雄伟巨剑,朝林汓箫的方位直落而下。
哗啦!巨剑投入海中,激起百米高的水柱。
“之前的时候,到这里就结束了。”李沐笙落到海面上,看着缓缓平息的海面,自语道,“可惜,现在这种程度已阻止不了你了。”
她话音方落,不远处炸起一朵水花。林汓箫毫发无伤地飞出水面:“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刚才的表现……你解析了林汉升的一部分血统。”
“呵,为什么不能是我完全解析了他的力量?”
“如果是完整的‘氪星人’血统,你的力量不会只有刚才那种程度。”李沐笙淡淡说道,“只是一次交手就能把‘氪星人’血统复现到这种程度……你得到‘终结之书’了。”
她的话肯定而平淡。
“终结之书”,“死神”世界“完现术”一种,通过将“终结之书”化作之刀斩中目标,可以将自身的存在夹入对方的过去,从记忆层面进行篡改,并且可以知晓被砍者夹入点之前的事情。后者是本来算是附加的添头,但与林汓箫的“苦河·万华鉴”结合起来,就会形成恐怖的化学反应。
砍中对方的装备,就能够复现出所有的性能,划过对方的躯体,就能从容使用出对方的血统和技能。这让林汓箫的“库存”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但知晓这点并未令李沐笙现出慌乱,这份从容令林汓箫的脸上浮现出厌恶。
“跟那天一样呢,摆着一张死人脸,毫不犹豫地对我下杀手。”刀尖指向对方,她的话中带着深切的恨意。
“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你那双眼睛看我的模样。”
林汓箫说话时,李沐笙一直看着她,瞳中映着的人,既孤独又固执,凝视那人的瞳,既哀伤又沉定。
就好像是完全理解了我的想法,在此之上还要阻止我一样。
林汓箫额角迸出一道青筋。
“明明先一步觉醒‘自我意识’的人是我!明明让你意识到‘自我’的人是我!事到如今你凭什么还敢用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审视我!”
连番的质问,令李沐笙瞳中的哀伤更浓,两人对峙了片刻,她开口道:“我没有居高临下。只是你在错误的路上走得太久,也太远了。力量……并不是一切”
“闭嘴,审判的话,等你真赢了再说吧!”
林汓箫怒吼着,手中斩魄刀的锋刃变得焦黑,腾起一缕烟气。
“卍解·残火太刀!”
盛怒之下的林汓箫,复现出的“流刃若火”卍解彻底展现出足以改变天象的威能,汹涌热浪骤然扩散,李沐笙的浊海竟转眼消失泰半,露出下方干燥的荒地。
而灼灼炽焰包裹林汓箫全身,令她看起来如同将世界拖入灭亡的怪物。这正是“流刃若火”的卍解“残火太刀”热量与自身灵压具现出的模样,随着时间持续,整片空间的水分都会被这热量蒸干。
李沐笙“妄渊浊海”解放时,会将一定范围的空间无差别转化为“浊海”,并以此作为始解后战斗的工具,换言之,通过观测“海”的规模,就可以窥见李沐笙的灵压剩余。
“海水即将蒸发殆尽的现在,你还能保持从容吗?”林汓箫隔着火焰凝视着李沐笙,可她期待的慌张依旧没有出现在对方的脸上。
“原来如此,在你眼里海水之所以消失,是因为你复现出的‘残火太刀’吗?”李沐笙将手中的刀抬起,指向林汓箫,“不是的。”
在被她点醒后,林汓箫终于注意到,难以计数的、透明澄澈的道道水流,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刀身汇聚。
她开始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
“这是当年你没能见到的东西。”在这数秒间,李沐笙身畔的、整片空间的“海”已消失无踪。
“是我将始解扩张至今所吞没、溶解的一切,将全部数千亿吨海水尽数压缩之后的姿态。”
李沐笙手中的,是与“残火太刀”同样细小,却漆黑无光的刀。
“奥义·涸渊黯刃。”
在那把漆黑的刀出现的瞬间,林汓箫就意识到了周围的变化——第五十九层开始崩溃了。
地面深处传来沉闷的声响,天空中浮现出道道裂痕,就连林汓箫自己也不由自主地靠向李沐笙的方向。
不,不是靠向。
林汓箫从自身感受到的吸引做出了判断。
她正在被“吸”向那把刀,在那个把漆黑的刀出现之时,它就成为了这片空间的“重心”。
那是卍解吗?
看着手中的“涸渊黯刃”李沐笙开口道:“残火太刀……元柳斋先生的卍解是不讲道理的东西,施展之后周身的温度可以达到1500万度。”
仿佛心意相通,林汓箫听到这就已明白李沐笙的意思:作为“流水系”最古老最强大的斩魄刀,李沐笙的“卍解”会同样不讲道理。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漆黑已迎面挥落。
“天地灰烬!”林汓箫立刻用出了“残火太刀”的奥义,可将刀刃触及一切以绝对的高温熔化消灭的焦热之刃毫不示弱地迎上,然后——
一片寂然。
爆发的火光,刀刃交迸的声响,甚至是相碰一刻释放的能量,都被那一抹漆黑捕捉,在漫长的刹那中,林汓箫的意识终于递进了一步,她残存的物理知识意识到了李沐笙先前那番话所要表达的意义。
如果“残火太刀”令林汓箫得以“身披太阳”,那李沐笙此刻就是将一颗中子星斩向了她。
不……还要更加怪诞。
感受着自身骨骼血肉的挤压,林汓箫的心沉入了谷底。
“妄渊浊海”扩张至今吞没的灵压早就远远超过了刚始解时,现在她面对的……是黑洞。
寂然的时间终会过去,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寸寸崩塌的虚伪天空下,李沐笙漆黑的刀上出现了凄白的裂痕,她的死霸装被高温烧去了一小半。
而林汓箫一头扑在了地上。
她的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残火太刀”跌落一旁,变成了一截麻花。
“噗,咳呃——”她的眼球已经爆开,躯干和脸上满是晕开的暗红和血口,她还想挣扎着恢复自己时,一根楔子刺穿了她的喉咙。
李沐笙利落的一击之后,立刻瞬步转移,下个瞬间,一把焦黑的刀砍在了她曾站立过的地面,转眼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你居然能躲过。”毫发无伤的林汓箫出现在即将断气的自己身旁,“这个‘我’应该毫无破绽才是。”
“我从未奢望过能轻松地杀死你。”李沐笙平静地举刀,“我早有久战的觉悟。”
林汓箫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她仍保持着笑容,但怨毒和愤恨已无从遮掩。她不自觉地搜刮着脑海,试图找出任何用作攻击的武器,只为了让那张和自己一样的面容被无法忍受的痛苦扭曲。
“时候差不多了。”她笑眯眯地说道,“你也该收到提示了。”
她说话时,先前那个“自己”正好断了气。
于是她“欣喜”地看到,李沐笙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她收到了击杀提示,就在刚刚,她确实地杀死了林汓箫。
她确实地明白她赢不了。
“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你’也是一样?”李沐笙的语气转冷,似是渊海结做寒冰,“还有多少个‘你’没有现身?你怎么能这么做?”
“为何不能?”林汓箫并未如自己预想的那般感到满足,相反的,一种刺痛在她的胸口蔓延开来,“是她们自己放弃了抗争,成为欧阳回天的工具、玩物,那欧阳回天利用她们和我利用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话音激昂,如同在发起进攻:“这段时间,欧阳回天一次也没有怀疑过我,这是当然。他怎么会想到,被他亲手制造出的栽培人,能在无时无刻都在被监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被他以前的失败品取代?”
“而你,现在也是一样。”林汓箫将最尖利的话刺向了李沐笙,“你选择挡住我,欧阳回天之后就会放过你?锚点在他手里都做了多少孽,你却要任由一切继续吗?”
她在观察,等待李沐笙心神动摇的那一刻,但她错了,李沐笙的表情更加痛苦,但她的气势反而逐渐凌厉起来。
“谢谢你,汓箫。”
突然的道谢令林汓箫内心生出噩兆,她摆出防御的架势,却看到李沐笙高举起那把漆黑的刀。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
林汓箫的预感成真了。
“让你们所有人都无法再触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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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在加剧。”玉尘蹲在地上,一只手覆上土地,感知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他已经确定了震动的方向,“是从异常办那边传来的,这个强度已经算是地震了。”
而星罗的注意力并不在震动上。
“宿主,有变化了。”
玉尘猛地回头,就听得一声轰响,他们原本欲往之处的方向,一股血泉喷发直入天幕,登时血色蔓延,天地间尽数转为不详的昏红。
随即,一阵惨叫响彻四周。
“啊啊啊啊啊!李沐笙,我誓杀你!”
“他是不是在叫李沐笙?”星罗倍感诧异,从这满含憎恶痛楚的声音中,她感受到对方几乎失去理智的杀意。
玉尘不语,眼见天上无人机全灭,飞身跃上一处高楼屋顶,朝远处望去,就见得数千米之外,一处地面如同泉眼,不停朝天上喷涌出浓度惊人的怨能。
但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些自“泉眼”中走出,朝此处靠来的人,他们或持刀剑,或负枪炮,但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
李沐笙的脸。
而在黑墙的另一侧,M市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为什么没有地震预警?”布鲁斯·肯特在市长办公室里狠狠质问着电话对面的人,“这种烈度的地震难道没有征兆吗?”
直到他的女儿卡萝尔发出惊叫:“父亲!你看窗外——”
布鲁斯·肯特本能地朝着女儿手指的方向一瞥,见到了他永生难忘的场景。
在远处那片低矮的街区,漆黑的高塔自地底升起,天空上仿佛打落了色盘,红与黑交织摇曳,拥有巍然巨翼的神鸟发出警戒的尖啸,而更远出的天际线,长着白翼的异形天使蜂拥而来。
“异常办这回搞砸了。”中心大厦的顶楼,曾经在陉城外出现的兜帽人嗤笑道,“可惜非要挑在那小子不在的时候搞这一出,否则还能趁乱将他抓回来。”
“原来,你们的眼界始终只有如此。”
兜帽下的人寒毛直竖,源自本能深处的恐惧令他几乎当场冻僵,他颤抖着,不可置信的回身。
身上披着质地轻柔的黑色披风,脚下穿着缀有金色翅膀花纹的黑色长靴,【他】带着永远的微笑,面无表情地站在兜帽人身后,绿色眼眸中罕有地带上一丝失望。
【他】的目光扫过城市,扫过公寓中紧张地和卡尔克萨见面的丽塔,扫过彻底毁灭地下第五十九层,斩断空间联结的李沐笙,扫过即将和红区中的“李沐笙”们接触的玉尘。
“你们创造了他,却不知这意味这什么,若非这段路必须由他自己走,我又何必放任你们……放任这世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