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入侵者并没有正确使用降落伞。闪烁的光芒仍在接近，但在此之前，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几米开外，像血一样的东西溅到了我的脚上。

　　然而，无论是吸血鬼还是我，都没有担心。如果对方是我所想的那个存在，这种程度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

　　对方是吸血鬼。倒掉的水无法收回，但流出的血却能轻易复原的不死存在。

　　脑袋破裂流出的血很快就能恢复，然后站起来……我等着他起身，但——

　　“咦？怎么还不起来？还没清醒过来吗？”

　　“啊，我差点忘了。”

　　吸血鬼挥了挥手。原本缓缓流向吸血鬼的血，又倒流回了入侵者的身体。

　　对血液的掌控力差距太大，以至于吸血鬼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入侵者的求生本能。吸血鬼顺势将血全部收回，顺便还修复了伤口。

　　由于血液的回归，入侵者恢复了意识，紧接着——

　　“这血液的牵引力，这一定是！”

　　伴随着喧闹的声音，入侵者抬起了头。黑暗中，一道红色的、但比吸血鬼的稍显浑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喜悦、敬畏、崇拜、狂喜。

　　激烈的情绪如浪潮般汹涌。入侵者瞪大了眼睛，像爬行一样冲过来，跪伏在吸血鬼面前。

　　“始祖大人！”

　　陌生人突然靠近并跪下，似乎对吸血鬼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她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在她静静注视的同时，入侵者低声说道：

　　“始祖大人！为了见您，不肖的芬雷前来觐见。请您原谅我打扰了您的隐居！”

　　咚，入侵者的头重重磕在地上。撕裂的皮肤中流出的血原本流向吸血鬼，但在吸血鬼轻轻一瞥后，血像受惊般回到了主人身上。

　　吸血鬼用冰冷的目光俯视着跪伏的入侵者，命令道：

　　“芬雷，解释你自己。”

　　更高的血统。

　　更强的权能。

　　在始祖面前，非始祖的吸血鬼简直微不足道。他们对血液的掌控力全部源自始祖。

　　操纵血液、发出声音、维持生命，这一切都在始祖的默许下进行。始祖只需一个手势，就能瞬间剥夺他们对血液的控制权，让他们变成一顿点心。

　　因此，始祖对吸血鬼来说，是超越神的存在。

　　对始祖来说，这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但对接受者来说，却是圣旨，甚至是启示。入侵者立刻提高声音说道：

　　“是。将我收为眷属的是埃尔泰伯爵，而他是赤血公爵瓦尔达米尔殿下的直系。我奉公国之命收集情报，偶然得知您的消息，特来觐见。”

　　赤血公爵瓦尔达米尔。

　　雾公国的公爵，唯一一个身份和行踪都被公开的吸血鬼。圣皇厅的死敌。同时也是最高贵的元老。

　　他的名字甚至成为了吸血鬼的代名词，可见其影响力之大。

　　“瓦尔达米尔。那孩子。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始祖用像称呼孩子一样的语气念叨着，目光投向远方，问道：

　　“那么，那孩子还好吗？还在沉迷于当王吗？”

　　对某些人来说，他是王，是绝对君主，是统治者。

　　但对曾经见证过他年少梦想的始祖来说，他依然是那个时刻的模样。

　　入侵者一时无法接受这种差距，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您称赤血公爵殿下为……那孩子……”

　　“不，始祖大人是亲自将赤血公爵殿下收为眷属的存在。我现在正面对着传说，面对着神话。振作点，芬雷！不能在这光荣的时刻表现得像个傻瓜！”

　　入侵者鞭策着自己，重新低下头。

　　“是！那位大人一切安好。作为公国名副其实的王的赤血公爵殿下，如今的地位无与伦比！”

　　“看来他很努力啊。圣皇厅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这个世界上，谁能将自己国家的建立视为理所当然，并在英雄般的行动后实现这一目标？如果普通人这么说，恐怕会被斥为不敬。

　　但只有经历过同一场战争，度过同一段岁月，曾经怀揣同一梦想的始祖，才有资格评价他。

　　入侵者意识到这一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是的。这位是绝对者。创造了我们，实现了我们的夙愿，将我们团结在一起，引领我们走向荣耀的存在！我现在正站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所以，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入侵者咽了咽口水，喉咙滚动了一下。尽管吸血鬼不需要唾液，但作为人类时的习惯依然残留。

　　入侵者紧张而期待地开口：

　　“始祖大人！最近圣皇厅的势头大不如前了。”

　　终于进入正题了。这就是入侵者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此地的原因。

　　入侵者低头大声说道：

　　“神秘的面纱已被揭开，神圣的光芒也已黯淡。圣皇厅因傲慢树敌无数，简直像是天神抛弃了他们。或者说，那种杂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未加掩饰的憎恶如荆棘般尖锐。

　　入侵者意识到自己在始祖面前过于情绪化，迅速调整了表情。

　　“总之，他们在四处树敌，现在是偿还他们积累的业报的时候了。当然，由我们夜之贵族来承担这一重任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必须为即将到来的那一天做好准备，积蓄力量，准备发动血战。”

　　“战争啊。”

　　短暂的思绪闪过。悲伤、不情愿、不安、厌倦。

　　与兴奋的入侵者截然相反，沉重而阴郁的情绪。

　　这两者的温差，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但却像是战后世代与战争世代对战争的态度差异。

　　吸血鬼轻轻动了动嘴唇。

　　“这是所有孩子的意愿吗？他们都希望战争吗？”

　　短暂的瞬间，入侵者陷入了矛盾。虽然不是谎言，但要不要稍微掺杂一点私心，还是如实陈述？

　　但吸血鬼之间的等级制度，比国王与君主还要森严。吸血鬼无法反抗比自己更高阶的存在。决定生死的差距，甚至比信徒与神的关系还要巨大。

　　神没有创造人类，也无法操纵人类。无法像切断电源一样瞬间夺走生命。

　　但始祖可以做到这一切。她创造了吸血鬼，可以操纵他们，只需一个手势就能让他们消失。

　　最终，入侵者低下头，如实禀告：

　　“不，不是。赤血公爵殿下和其他元老们表示，除非始祖大人允许，否则我们绝不会发动战争。”

　　然而，入侵者小声补充道，脸上浮现出充满期待的笑容。

　　“换句话说，只要始祖大人一句话，我们就会准备战争。”

　　吸血鬼的脸色变得凝重。

　　这句话意味着，战争的准备已经接近完成。

　　武器、力量、兵力、决心。

　　甚至**争的对手都已准备好，只等始祖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吹响号角。

　　“这就是这个时代。大家都在积蓄力量，准备武器，坚定意志，培养对彼此的憎恨。一切都已就绪。始祖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对我们这些缺乏核心的存在来说，您是不可或缺的。”

　　说完，入侵者虔诚地低下头，等待着接下来的回答。

　　吸血鬼没有说任何话。无底深渊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个吸血鬼像被钉住一样静止不动，仿佛从照片中剪下来的一般。不需要呼吸、吞咽或心跳的他们，完全静止。

　　如同黑暗般沉重的寂静。

　　打破这片寂静的，只有——

　　『请积极阻止。』

　　魔像将麦克风凑到我耳边，用极小的声音传达指令。

　　『现在还不是发动战争的时候。始祖还不能醒来。我请求您，积极阻止。』

　　“现在还不是”，真是个有趣的用词。

　　更何况，让我一个普通劳役者介入两个吸血鬼的对话，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我本不想插手，但总觉得现在的局势不太妙。

　　“好了，到此为止吧。”

　　我大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