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如墨,迎风而起,泼洒在四周。
狼沉默着,在逐渐窒息的平静中,稳住最后的理智。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的皮肤灼伤。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不用那把刀吗?”
白面鸮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
狼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震惊——只见白面鸮手中的杖卷积起火焰,轻轻发出一声脆响。
“噔!”
金属制的外壳裂开,露出其下的黑色刀刃。
“——不死斩·开门。”
黑色的刀刃被双手持起,立于胸前——白面鸮摆出了与狼如出一辙的姿势。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早已熟悉这把刀的每一寸重量。
“若是小国必亡,就加快进程;若是拔刀会死,就拆去外壳。”
白面鸮握紧了刀柄,火焰升腾在她的身侧,灵蛇一般乖巧,却好似饿狼般蓄势待发。她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如墨的刀刃,如莲的女子,与地狱绘卷般的火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母亲,得罪了。”
狼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然。不死斩带来的伤口,除了不死之身以外,是无法愈合的——若是出手,就连最后一丝留下对方性命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但他也有,必须完成的事。
“不死斩·拜泪。”
赤红的光芒从刀柄盘缠而上,流转着,倒映着狼风霜的面目。他的眼神坚定而冰冷,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要上了,狼。”
白面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步伐疾驰如风,与刚才医师的精准动作完全不同。
“叮!叮!”
刀与刀碰撞,两把不死斩像是互相咬合的阴阳鱼。火花四溅,刀刃的每一次交锋都带着刺耳的金属声。
“噔!”
快速的五连斩过后,白面鸮冷不防地开始使用法术。
“莱茵法术序列,Cthugha!”
爆炎在刀刃的间隙中爆发开来,火焰如同巨兽般扑向狼。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吞噬。
狼迅速将义手中的金城铁壁放出,精铁质的伞将火焰完全隔绝在外。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击。
“你成长了,狼——但是,还不够!”
在狼皱缩的眼瞳中,白面鸮穿过了自己的火球——火焰在她的鬓角留下焦痕,但她不管不顾,对顶着金城铁壁而没能做出有效下段反击的狼,挥出了黑色的不死斩。
若是砍中,狼的下肢必然齐根而断!
狼在极限之中,陡生急智。
一包尘土,顺着义肢抖落了下来。
“!”
随着“嘭!”的一声轻响,两人的身形都隐没在了尘土当中,无法用视野看到彼此。
“簌簌!”
电光火石之间,尘土之中,破风之声传来——是狼趁着这个时机的快速突击。
苇名忍众——寄鹰斩!
“噔!”
一声脆响——却什么都没有砍到。
“你想与黎博利空战?”
从上至下的,痛击——白面鸮趁着视野被屏蔽,料定狼会追击,于是在原地高跳起,以逸待劳。
若不是狼在最后时刻将力卸开,就会被劈成两半吧。饶是已经卸开力道,他的肩膀也有一阵发麻的感觉。
狼死死地抵挡着来自上方的猛攻。
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了烟尘。
此时,狼才发现,白面鸮那一如二十年前昏黄的双眸,已经不复往日的无机质却让人安心的光泽。
一缕狂气缠绕其上,倒映着火焰,倒映着狼……那赤红的,满溢起杀气与麻木的双眸。
“狼,最后了。”
终于,将狼的架势完全打破,白面鸮短暂地蓄力——将樱龙处解析出的神力悉数解放。
“源之雷!!”
卷起修罗之火,汇集神怒之雷。
黑色的不死斩上聚集起两股极其狂暴的力量,白面鸮高高地跳起。
狼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
——能做到吗?
——会不会失败?
这样的想法,连一瞬间都没有出现过。
鞭策着双腿,狼同样回以最后的还击。
肉体已经到了极限,精神已经无法再用出下一次脑啡肽。
——但是,应该完成的事情还没有做到!
此身乃神业所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狼怒吼着同样飞身而起。
——若是修罗的火,便驯服!
——若是神明之怒,便返还!
结合了佛雕师的绝学,与苇名曾经抗击过神怒之人的一切智慧。
此技名为——
【附牙·雷电奉还】!
耀眼的光,一时淹没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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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没有倒下,白面鸮已经倒下了。
但她并没有死——雷电摧毁了她的身体的大部分,却又奇迹般地让她活了下来。她的身体瘫软在地,衣衫破碎,血迹斑斑,仿佛一朵凋零的白莲。
“怎……么了?不给我最后一击吗?”
昏黄的眸子已经没有了光彩,连看清面前的人都做不到。她的声音微弱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
“……”
狼沉默,表示否定。
——或许,就这么让这个充满神秘的女人,带着所有的秘密这么去见菩萨也可以。
但是,再怎么说也是苇名地位最高的医师之一,在能够活捉的情况下,不是他这个忍者可以随意处置的。
“——狼,你得杀了我,你得杀了白面鸮。”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理由?”
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
“敌人是,全盛,甚至在那之上的龙。”
“……”
太过于超越的答案,让狼无法说出半句话。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震惊,仿佛在消化这个难以置信的信息。
“它吸收了我的病,然后恢复了——数据库显示,祂与我的病的相性,比祂与此地的水更好。”
“因为我给了祂这份不算疾病的疾病,祂放过了我。”
“但苇名国挡不住祂的——所以我才要让幕府接管。”
狼抬头,看向远处暂时鸣金收兵的两方。火光映红了夜空,浓烟滚滚,仿佛要将整个苇名吞噬。
白面鸮逐渐缓了过来,将破破烂烂的身体倚靠在天守阁的栏杆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在源之宫面对贵族的一次失误,让她的生命力几乎走到了尽头,即使用尽手段,也只能活到现在了。
“原以为龙胤是面对樱龙的最后手段,但我后来才得知龙胤的力量来自于樱龙——于是我引导你去了仙峰寺,得到了另一份不死之力。”
——变若之子,几乎不弱于龙胤的力量。
“但,仅仅只是不死,是不够的,必须有足以对抗的手段。”
“然而,即使翻遍典籍,也只有……修罗一道。”
——于是,她的手,又一次染上鲜血。
“如果,只是如果……”
狼将手中的不死斩握紧了一些。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母亲,如果我跟你一起走的话。”
“我们就远走高飞——你身上的两份不死之力,我可以转移一份到自己身上,这样,我依旧会去寻找别的神,直到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为止。”
“狼,别把我想得太好了——有一个博士,可是至今都在找着删库跑路的我哟。”
“……”
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不知为何,今天的白面鸮,显得无比温柔,即使说着背叛的话语,也是轻轻的,像是捧着什么无比易碎的东西一般。
“啊,对,博士经常说话只说六个点。”
白面鸮,暌违二十年地,第一次地,露出了淡淡的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短暂而温暖。
狼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此时的心情,只好盯视着她。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呐,狼。”
“——你知道,成为修罗的前提是什么吗?”
“是什么?”
“嗖!”
狼看到了迎面向着自己扑来的寒光。
几乎是本能地,狼抬起了自己的刀刃,正对着,白面鸮的胸口。
“噗嗤!”
在狼失神的目光中,白面鸮撞上了拜泪,刀刃穿透了她的身躯,将血染满了她的衣衫。
“当啷!”
佯装偷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白面鸮终于有机会最后抱一抱这个自己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孩子。
“母亲……”
狼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打湿了。
但比起肩头的感受,心中某种东西被挖空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狼,对不起……”
近乎嗫嚅的声音。
“赫墨,对不起……”
“伊芙利特,对不起……”
“我,又……”
狼第一次感受到,怀中的身体,是如此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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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名士兵与百姓牺牲。
极其稀少的,被那道身影所选中的幸存之人,对于那个身影避而不谈。
苇名,成为战国最悲惨的杀戮舞台。
据传,此地直至长久之后,仍有恶鬼与龙,在不死的漩涡中,无尽地争斗。
【只狼与白面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