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亡命奔逃了一路的石英将车停在了高耸的山崖面前。
这里光秃秃的岩壁陡峭而锐利,像是经历过刀砍斧削,不存在任何攀爬的可能。
“没有路了,但坐标就是这儿......”石英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终端,她先是在确认是不是因为自己认错了方向导致偏离了目的地,继而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可能的小路或是什么提示性的记号。
石英什么也没有找到。
前方和左侧是连成一线的裸露山崖,右侧则是蜿蜒而奔腾的谷水,浪花打在突出的石块上,化作无数白色的泡沫,水花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空下回荡。
但石英却根本没有心情欣赏这里的景色,她一只手抓住头发,自言自语的喃喃道:“水流很急......我们没有经验和专业工具的话,甚至连强渡都做不到。”
“为什么不走了?”副驾驶上的卡莱依旧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看着车子忽然停了下来,而石英也面色不好的喃喃着什么,下意识觉得很不安。
“因为我们无路可走了啊。”石英捂住了脸,后槽牙紧咬。
没有错,塔西娅小姐发来的位置就是这儿。
但为什么......
砰——
石英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与此同时,她也听见身后传来了雇佣兵们的叫嚷。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为首的佣兵大喝着,好像胜券在握。
他当然有这样做的底气,因为石英自己将车开进了死胡同里,而现在他的人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收网而已。
“聒噪。”
远山再一次扔出了手中的塔罗牌,但对方的术士却好像早有准备般的使用了源石技艺进行反制。
两边的法术在战场中央交汇,随后各自消弭于无形,这看上去是旗鼓相当,但对远山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
一路上不断的施法已经给远山的精神带来了相当沉重的负担,对方的术士大可以一直跟她耗下去,但自己这边不行。
“我还能进行最后一次施法,之后如果还想要我提供帮助,我的源石技艺就会进入某种过载状态,时间不长,或许只有几十秒钟,在那段时间里我能够确保压制对方的远程单位,但随后我就会陷入昏厥。”远山冷静的分析着现在的状态,好像还没意识到她们陷入了怎样的绝境。“你有办法在那段时间里解决对方的首领吗?”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慌张。”石英看向远山的神情有些匪夷所思。
“嗯?”远山绿松石般的眸子漂亮的眨了眨。
“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石英抓起了自己的巨剑问道。
“因为命运吧。”远山将最后一张塔罗牌放在了自己的胸前,“命运之线没有在这里被扯断。”
“谁的线?”
“我的,你的,还有小卡莱的,都没有。”
“呵,这就是我从来不相信占卜的原因。”石英自嘲的笑了笑,随后踢开破破烂烂的车门,在无数双恶毒的眼睛的注视中跳下了车。
“我还以为,我不会是那种为了钱把命丢掉的人呢。”
石英摘下了自己的眼罩,异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对自己命运的不甘。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远山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事到如今,就别说这种梦话了......”
“放!”不远处的佣兵首领没有给石英她们更多时间用来寒暄。
石英看见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有瞄准她的,有瞄准远山的,还有瞄准卡莱的。
敌人甚至没有给她近身肉搏的机会,只打算将她远远的射成筛子。
远山扔出了手中最后一张塔罗牌,引发的法术震荡偏转了射来的箭矢。
但是,然后呢......这场战斗该怎么赢?
石英没有任何把握,但她还是趁下一轮箭雨到来之前,向着佣兵团的首领冲了过去。
【没有后撤,是看不起我吗?】
但当她准备挥出下一记攻击时,却发现视野中已经有不下于五个人用弓弩,从不同的方向瞄准了她。
【都结束了吗?】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
弓弦紧绷的声音,盔甲碰撞的声音,自己踩在沙土上的细碎摩擦声,以及远方,那个小个子卡特斯的呼喊。
还有......什么东西从水中钻出来了的声音?
哗啦——
四散开来的水花打湿了人们的衣物,但直到这片白浪完全落下时,人们才发现,同水花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灰蓝色的人影。
她单薄的衣衫完全湿透了,水淋淋的长发不像样的黏在脸颊两侧,亮红的眸子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前方,神情漠然而平静。
而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经被搅碎了内脏的男人,也是这个佣兵团的头领。
佣兵们先是发愣,随后大呼小叫的开始朝着塔西娅射击,失去了指挥的他们看上去一团乱麻,很快就没有人管旁边一动不动的石英在干什么了。
石英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塔西娅在数十人的围攻中优雅的穿梭,时而跃起,时而突刺,时而格挡,时而强击,自始至终,她的表情都带着漠然和一点不厌其烦,像是巅峰的掠食者看见了绕着自己嘶鸣的羊群,既不觉得危险,也不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