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不断翻涌,面容不断畸变,池田穗子的脸一会是自己,一会又是其他人。
森野夜的秘密武器奏效了。
她将采访节目中那些男人们在镜头前的失态哭诉剪成了音频。
【虚荣的假面】能够让使用者取代他人存在,却也遵循逻辑——世上绝不可能存在两个相同的人。
于是为了消除隐患,那些被取代的女孩都被池田亘抹除。
当森野夜这个漏网之鱼出现在池田穗子面前时,炼金秘械的运行产生混乱,瞬间崩溃,处于“深度扮演”状态的池田穗子受到严重反噬。
在这种脆弱状态下,这些呼喊声对池田穗子来说如同催命魔音。
【虚荣的假面】失控了,无数张面容不断出现在池田穗子的脸上,表情都是一样的痛苦狰狞。
水泽玲奈在池田穗子的脸上看到了很多人,有红极一时的明星艺人,有气质高雅的名流千金,有青春靓丽的花季少女……
少女双手抓在脸上,想将面具撕下,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东西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就像那些偷来的身份和虚假的情感一样。
那股虚假的充实感迅速消退下去。
无尽的虚荣只会换来无边的空虚,人内心的空洞永远无法填满。
原来那想象中的神塔并不存在,所谓的神女不过是戴着假面的、面容可怖、为人世所不容的丑陋魔女。
满脸是血的少女爬到水泽玲奈脚边,跪着乞求她。
“救…我,我不想死……”
求求你,帮我把面具摘下。
黑色丝线下露出女孩扭曲变形的脸,满是哀求神色。
水泽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她也同样渴望重新融入人类世界。
可惜她们都无法再回头。
水泽将枪口瞄准池田穗子,赤红的炼金子弹上膛。
女孩临死反扑,厉声尖叫,把她撞在墙上,利爪就要洞穿水泽的脖子!
水泽自始至终保持着瞄准的姿势,枪口牢牢对准女孩的眉心。
池田穗子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刚刚将脸露了出来!
射击第一要诀,手要稳。
撞针击发底火,腾起一缕红雾。
“砰!”
……
伴随一声枪响,子弹洞穿了林原昼的身体,冲击力带着他向前踉跄一步。
林原昼回头,金色的面具不知何时被人拾走。
“池田俊,你才是面具真正的宿主。”
林原昼叫出了金发青年的名字。
“你让穗子失去了父亲!”
伴随池田俊歇斯底里的叫喊,又是一声枪响。
“我只是想让穗子有个完整的家,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非要破坏我们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真正的池田亘确实早已死在新宿的复仇之火中,是池田俊与真理教达成交易,将灵魂出卖给了魔鬼,甚至因为炼金之力的反噬落下了残疾。
但他从未后悔,借助那禁忌之力制作了池田亘的傀儡,为妹妹营造了一个完整家庭。
从一开始,池田亘傀儡便扮演着池田俊对外活动,而真正的池田俊隐藏在幕后,暗地里为真理教制作着炼金人偶。
交易的代价便是将终身献给教会,失去一切社会身份。
池田俊让傀儡以为自己是当年侥幸逃脱的池田亘,他告诉妹妹,在世人眼中,父亲已经死了,只能借用他的身份生活,而他自己则扮演“父亲”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助手。
他让妹妹和“父亲”小心地保守这个秘密,以此维系这个脆弱的“完整”之家。
就这样,十多年里,无论是穗子还是“池田亘”本人都活在池田俊编织的谎言中。
直到林原昼等人打破了它……
林原昼不断翻滚,寻找藏身的掩体。
炼金术既是诅咒也是祝福,子弹穿过心脏,对于一般人是致命伤,然而林原昼这副被炼金之力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躯却一时半会死不掉,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组织正在飞速修补伤口。
在这样的伤势下,行动能力当然不可避免的减弱。
好在【虚荣的假面】也进入休眠,池田俊短时间内应该造不出那样的傀儡怪人。
林原昼逃到了试衣间,池田俊发疯般推着轮椅跟在身后,一枪快过一枪,已然陷入癫狂。
“放下武器,你和妹妹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只不过要进行特殊“收容”,以下半辈子的自由为代价。
“哈哈哈哈!”回答他的只有池田俊的狂笑声,“你瞧瞧我这副模样,哪里还活得成!”
看来这池田俊多年被炼金秘械侵蚀,早已不是正常人类。
试衣间很大,四周都是镜子,为林原昼提供了很好的藏身之所。
“混账东西!滚出来!。”
子弹打碎镜子,背后并没有人。
这一枪暴露了池田俊的位置,林原昼悄悄摸近,猛地从池田后方将他扑倒!
“蠢货!”
林原昼抬头,镜子中映出身后的怪人,一张千缝百补的拼接面容,丑陋又可憎,平日里的英俊面容原来只是伪装。
林原昼刚刚扑倒的只是一具傀儡木偶,这才是本尊!
来不及了,枪口已经对准了林原昼的脑袋!
『Kamenrider Sin』(假面骑士原罪)——
『Origin Form』(原生形态)!
『Blood Bata Blade』(血蝗剑)!
林原昼强撑着一口气,迅速完成变身。
转身,挥斩!
池田俊定在原地,并没有开枪,眼中透着讥笑。
一丝不妙的气息笼上林原昼心头,已然收手不及。
林原昼一击得手!
镜子碎裂成无数碎片,池田俊倒在地上,血液蔓延到林原昼的脚边。
红色的,人类之血。
“哈…哈,瞧,你已经…习惯杀戮了。”
池田俊喘息着,双眼瞪着林原昼,嘴角露出诡计得逞的笑。
池田俊倒在血泊中,血模糊了他的妆容,露出一张疲倦的年轻面容,那张可怖的怪人面貌原来是化妆而成。
池田俊居然是一个正常人类,当年以双腿残废为代价制造出池田亘傀儡后,他就让炼金假面寄宿在了傀儡身上,他要照顾妹妹,不能让那鬼东西侵蚀自我。
就连制造那些炼金人偶也是经由“父亲”之手,从始至终,他只是一个打下手的助理。
这是一场自杀。
他成功了,这就是他的报复,他要让林原昼永远背负着这份罪孽活下去。
就在刚刚,他和穗子的联系彻底切断,他明白妹妹已遭遇不测,再也没有逃生欲望,临时谋划了这场自杀。
“嘿嘿,杀人的感觉如何……仗着力量高高在上,自诩正义的伪善者……”
濒死状态下的池田俊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极尽嘲讽之能事:“打着审判诸恶的幌子,满足杀戮的私欲……
“总有一天你的挚爱亲朋也被你杀掉……”
池田俊恶狠狠地诅咒道。
“你这个嗜杀成性的怪物、畜生……
“呵…哈…哈……”
“穗子…别怕,哥哥来了……”
血液堵住了喉头,死亡爬上身躯,池田俊的声音一点点变弱,很快没了声息。
林原昼仍站在那里,在看见那鲜红血液的一瞬,林原昼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挥剑杀人时,心中的那股暴戾之气还尚未散去,镜子中映出骑士的身影。
漆黑的身体,赤红的双目,似乎和那些可憎的怪人没什么两样。
他误杀了一个人类。
他当然明白池田俊的意图,尽管这家伙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他无法欺骗自己,池田俊和之前干掉的那些东西不一样。
怪物就是怪物,人就是人,林原昼不可能模糊这条底线。
林原昼的心中升起一股沉重感,他知道那股感觉叫作“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