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莉、艾法。”伊迪丝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拽着埃里克来到了她们的身边。她弯着腰连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番呼吸后,开口道:“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的二人时光,可是我想和艾法说几句话。夏莉,能不能把她借给我一小会儿?”
“不给!”夏莉抱紧了艾法,佯作任性地回道。
“你们腻在一起也够久的了,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只有你有重要的事情吗?再重要也不借。”
“即使关乎到我们以后能不能再与她相见,也还是不借吗?”伊迪丝露出一副满含祈求的可怜神情,这般难得一见的模样惹得夏莉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偷笑。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借你一小会儿,只借一会儿哦。”夏莉笑着将艾法推到了伊迪丝面前。
“艾法,听我说……”伊迪丝一分钟也没有浪费,拉着艾法便开口道,“你知道的,我是这儿的老大,这里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说了算。所以,我能决定这里的任何事情——包括这儿欢迎哪些朋友做客,又将谢绝哪些客人到访。”伊迪丝一脸自豪地挺起胸膛,话语间却好像暗藏玄机。
“了不起……”艾法轻轻颔首,静候伊迪丝言辞之中的涟漪徐徐铺展。
“你好像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伊迪丝凑到艾法面前,眨巴着硕大的眼睛问道。
“不太明白……”艾法困惑地摇了摇头。
“唉,原来你也是一个榆木脑袋吗?还是说,你非要听人家亲口说一些情真意切的话语呢?你知道的,我向来就不擅长说这种话……不过为了你嘛,今天可以破例一次。”
“我正竖起耳朵听着呢。”
“艾法,认真听我说,我的自尊心是不会允许这句话重复第二遍的——我们家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们。你是知道地址的,对吧?海姆达尔王国的首都西尔维亚,城中区百合大道1号,整座城市的中心、同时也是这一带海拔最高的地方——希敏约格宫,当然也就是你现在身处的位置。以你的好记性,是不需要我写在纸条上的,对吧?”伊迪丝一下子就把这些话说了出来,甚至都没怎么换气。
“当然!我记得住。”
“而且,我们永远都会在这儿,不会变的,”埃里克逮到机会,插嘴道,“艾法姐姐永远不用担心我们会像你以前的朋友那样——被卖到别的地方去。”
“当然!我不担心。”
“另外,让我再好好说明一下,刚刚说的‘随时可以来找我们’,”伊迪丝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一年中的任何一天、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都行。”
“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千万别怪我打扰你们睡觉。”
“不过嘛,既然聊到这个话题,正好还有一件事,”伊迪丝突然话锋一转,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一阵子守卫大叔变得越来越难缠了,而且胆子也越来越大,有时候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他们对我失礼这种事情倒算不了什么,可要是艾法半夜来访,正巧遇到不识相的守卫不放她进来,甚至做些出格的事情——那可就糟了。”
“那该怎么办呢?”夏莉问道。
“是呀,该怎么办呢?”伊迪丝装作喃喃自语的样子。
“别演了,”夏莉早看穿了伊迪丝的那点小心思,“你明明已经有办法了。”
“真不愧是夏莉。”小公主的嘴角微微上扬,悄悄将一个银质的菱形物件塞到了艾法的手里。
“蓟花勋章!”夏莉一眼就认出了它,掩着嘴惊呼起来,“你这家伙是从哪儿搞来的?”
“威廉那里,”伊迪丝答道,“夏莉你知道的,他足足攒了六七枚,弄丢了一枚是不会注意到的。”
“太好了。再有眼无珠的家伙见到这玩意儿也得曲腰哈背。”夏莉说。
“没错。只要戴上它,再没有任何人敢拦你的路——不管去哪儿。”伊迪丝对艾法说。
“竟然还有这么美妙的东西!”埃里克插了一句,“姐姐,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个?”
“上一边玩去,埃里克。”伊迪丝不耐烦地回道,埃里克只得再一次默默地闭上了嘴。
另一边,艾法接过蓟花勋章,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端详了一番,然后朝伊迪丝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说道:“谢谢你,可是我不能收。”
说完,她将勋章送还到伊迪丝跟前。可是,伊迪丝连连推辞着,回道:“艾法,你作为好朋友、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实在没有太好的礼物可以给你饯行。”
“朋友之间是不需要特意准备礼物的。况且,这枚勋章不属于我。”
“艾法,抱歉我刚刚说错了,”伊迪丝的眼睛忽闪忽闪地转了转,改口道,“这枚勋章其实不是送给你的礼物,而是一件遗失物——是威廉不小心弄丢的。”
“那么,我们应该赶紧把它还给威廉才行。”
“你说的没错,我们得赶快把勋章还给他。可是你瞧,他为了帮祖父办事儿出远门了,而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该怎么办呢?”
“你暂时替他保管几天呗。”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因为威廉最宠爱你啦,真令人嫉妒,”伊迪丝装出一副对威廉有所不满的样子,“还记得前天你的风筝挂到了树梢上,他二话没说,跳上树给摘了下来,还差点儿扭伤了脚。这样的待遇可是埃里克享受不到的。现在,你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愿意帮忙吗?威廉要是知道了的话,一定会觉得很寒心的。”
紧接着,伊迪丝又演出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
“我当然愿意帮忙!”艾法彻底被伊迪丝的表演给说服了,情绪激动地说,“就按你说的,我暂时替他保管一下。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妥善地藏起来的。”
“就带在身边,”伊迪丝纠正道,“这样在你遇见他的那一刻就能还给他。”
“对、对。”
“见到贝希摩斯人,千万要把它给藏好。遇到海姆达尔人,倒是可以戴起来,这样没人敢找你的麻烦。”
“我听你的。”
“不过,尽管这勋章能让你在海姆达尔国内畅通无阻,可是我觉得,还是尽快物归原主比较好。”
“你的意思是?”
“威廉随时会回希敏约格宫,而你不想让他等太久,对吧?”
“我该怎么做呢?”
“唉,你真是一个榆木脑袋呀。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你从这儿离开以后,得赶快回来才行呀。”已然图穷匕见的伊迪丝,脸上绽放出难以掩饰的笑容。而在她身旁的夏莉与埃里克,同样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一直被伊迪丝巧妙拿捏的艾法此刻恍然大悟,她紧紧握住手中的蓟花勋章,满含感动地快步上前,将伊迪丝、夏莉与埃里克一同拥入怀中。四个孩子紧紧地抱在一起,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而艾法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回来的——尽快回来。”她抽泣道。
“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的。”夏莉目光轻柔地落在艾法身上,接着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那一颗颗珍珠般晶莹的泪珠。
“艾法姐姐真是一个爱哭鬼,”埃里克把头埋进了艾法细长的胳膊里,依依不舍地说,“幸好,我不讨厌爱哭鬼。”
“可我讨厌你。”艾法不假思索地回道,逗得伊迪丝和夏莉咯咯笑了起来。
“真那么想的吗?”埃里克神色落寞地问道。当听到对方那句“也没那么讨厌”的回应后,他才喜形于色,跟着开怀大笑起来。
“伊迪丝、夏莉、埃里克,”艾法的语气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似的,郑重说道,“你们知道我有多么舍不得离开。在我们见不到对方的时候,我会尽快学会写字,给你们写信的。”
“你也会收到我们写的信的。”伊迪丝回道。
“可别嫌我的字丑。”艾法说。
“我和夏莉是绝对不会做这么失礼的事情的,”伊迪丝调侃道,“至于埃里克,不用单独写信给他也没关系。”
“喂喂,姐姐你可别太过分了!”埃里克嚷嚷起来。
“放心吧,我会给你们每一个人写信的,”艾法说,“就连埃里克也不例外。”
“喂喂,什么叫就连埃里克也不例外?”男孩再一次有些不满地叫嚷了起来,女孩们则笑得花枝乱颤。
在艾法与他们初次相识之地,孩子们沐浴在午后和煦的春风中,回忆起这一周来的过往种种,纵情谈笑着。和暖的阳光倾洒而下,如同轻柔的纱幔披在孩子们的肩上。
又过了一会儿,艾法隐约瞥见艾米莉亚的倩影从内堡缓缓走出。望着自己牵肠挂肚的姐姐,她冷不丁地想起了某件事,不禁自言自语:“伙伴们要给我写信的话,可得知道我在贝希摩斯的地址才行呀……”
“说的没错。”伊迪丝赞同道。
“那么,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艾法松开了牵着伙伴们的双手。
“快去快回。”夏莉不舍地说。
“嗯。”
艾法使劲地朝伙伴们点了点头,然后撒开脚丫子,朝姐姐飞奔了过去。此刻的艾米莉亚却彷佛一具行尸走肉,在女仆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往前挪步,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艾法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以及清脆的呼喊声将她从恍惚中唤醒。
“姐姐,求求你能不能把你在贝希摩斯的行宫地址给我?我的朋友们打算给我写信。”艾法来到艾米莉亚的身边,撒娇似的抱着姐姐的双腿,将脑袋贴到了她软软的肚子上,抬着头问道。
“艾法,恐怕得晚一些,”艾米莉亚悄悄藏起那略显婆娑的双眼,忍着内心的悲戚,在脸上挤出几分笑意,“现在,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跟着姐姐过来一下。”
“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
“好吧……”艾法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朝远处的三位小伙伴们挥了挥手,高声喊道:“我的朋友们!实在很抱歉,现在姐姐和我有点儿事。等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们!”
“没关系!”她的三位伙伴回道,“我们正好也有些事儿,回头见!”
接着,伊迪丝抬起头,目光投向刚刚来到他们身旁的维森特,问道:“父亲,您刚刚想说的要紧事情,到底是什么?”
“伊迪丝、夏莉,听我说,”维森特一边将埃里克拥入怀,接着举到半空中转圈,享受着这最后的温馨时刻,一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埃里克明天得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没过多久,随着艾米莉亚和维森特的话语传入耳中,艾法和三位伙伴分别陷入震惊,令他们再也无暇去顾及彼此。
而他们的下一次相逢,将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