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因警报声和丰川家主传唤而迅速赶来的一众医生们在对躺在病床上丰川瑞穗经过初步诊断后,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透露着强烈的困惑和不解。
他们这是没睡醒还在做梦?
距离上一次的检查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多,此前影响到瑞穗小姐呼吸且难以根治的胸闷已经不见迹象,身体依然虚弱但比检查前好了一丢丢,更难得的是其精神状态变稳定了,不逃避诊断和治疗,也不再对医生的存在产生排斥。
要是能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那治好瑞穗小姐真的就只是时间问题。
视线望向了往大吉他琴盒里塞东西的青年,医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一位看起来资历最多的老人走了出来。
“请问先生是哪位名师的高徒?究竟是怎...”
“丰川瑞穗女士体内的瘀血和浊气我用针灸让其吐出来了。”
打断了老医生的发言,在用黑色的纱布包好银针塞入大吉他琴盒后,永路望指了指放在地上的洗脸盆。
此时的洗脸盆里,放置着些许暗红色的血液。
而在一旁黑着脸的丰川家主想到之前的场景,脸颊不禁抽搐了一下。
有一说一,要不是对方先前的那些话和拿银针前到治疗结束时全程闭着眼睛,光是扒拉她女儿病服这一动作,就足够让他向保镖下令开枪把人做掉了。
只是这人既擅长格斗,又会医术,甚至还精通其他技巧,为何会来这里治疗瑞穗?
他丰川家应该没有和这种家伙有过交际才对。
“不过因为此前的过度操劳和不配合治疗,目前身体还属于气血两亏的状态,之后的治疗和调理里,用药和饮食请务必留心。”
这种术语以及针灸...原来如此,是东煌医术吗?
老医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有听闻过东煌医术的神奇,也有考虑过将其纳入治疗小姐的办法中,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可据说能熟练运用的这种医术的,都是不乏阅历和年龄的老医生,眼前这人看起来最多也就30出头,为何会有如此娴熟的技巧?
无视了摸不着头脑的老医生,永路望起身,背起大吉他琴盒走到了正向着妻子嘘寒问暖的丰川清告旁边,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去病房外吧,她该休息了。”说着还看向了另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丰川家主,“顺便还要和家主大人讨论一下之后的事情。”
应了一声,丰川清告想起刚刚在门外时这位陌生人的嘱咐,于是照着对丰川瑞穗说道:“瑞穗,之后要继续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和接受治疗,好吗?”
“...照顾好自己...还有祥子...”
乖巧的点了点头,丰川瑞穗又看向了另一边的丰川家主:“父亲...请不要...为难他们...”
说完这两句话,她终于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开始歇息。
而听到前一句话的丰川清告双手握紧成拳,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悔恨的表情。
妻子的话语像一支利箭剑贯再次穿了他的心脏。
照顾自己?他连照顾女儿都没有做到,甚至可以说是被照顾那一方!
还一直用自认为对方好的方式伤害着女儿。
‘麻烦又别扭的家伙,在这方面倒是有之前祥子的影子,该说不愧是父女吗?’
见散发着自怨自艾情绪的丰川清告像逃跑似的率先离开,永路望看向丰川家主,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也离开了病房。
心疼的看了眼病床上的女儿,丰川家主转头看着永路望的背影,调整了一下心态便带着三名跟随在身边的保镖走出了病房。
他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和这位怪人谈谈。
······
“喂,想保持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还是说打算以后就这样来看丰川瑞穗女士?”
和丰川清告一起走到了医院的门口,看着身旁仍旧低头不语的颓废中年男,永路望人皮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仗着敌明我暗,手上拿着各种丰川家的情报配合从丰川祥子那里逆向推理得来的部分内幕消息,经过一番碾压般的谈话基本已经证实了他心中之前的猜想,也顺势让丰川家主同意对方每天来医院探望丰川瑞穗,结果这人还表现的一副丧气样。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真的要每天来探望吗?明明瑞穗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废话,你不来稳定丰川瑞穗女士的精神状态让她好好接受治疗,那谁来?那位丰川祥子小姐吗?”
丰川清告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那孩子努力在打工和上学之间维持平衡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为其添加心里负担,而且如果让她知道当初被赶出丰川家的原因是本质为了不要被卷入家族内斗风波的话...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至少现在瑞穗的状况绝不能告诉祥子!
“不行!”抬起头,丰川清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哦,那就收下这个吧。”
点了点头,永路望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香水。
还好,看来也不是完全带不动。
“这是能够消除异味的香水,喷个两、三下就可以消除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悠着点用的同时记得藏好,可别被那位小姐发现了。”
向着丰川清告喷了三下,随后抓起对方的手腕,将香水塞到了他的手心里。
“居然连这个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雇主要求办好,那我这个雇佣兵自然会有所准备。”
维持着在之前和丰川家主交谈时所说的谎言,永路望向丰川清告郑重的说道:“至此,雇主的委托结束,接下来的忠告是我个人的行为,听不听随你。”
【如果觉得自己做错了事,那就别继续发丧玩精神内耗,像个男人好好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以及多看看周围,不要等到失去了无可替代之物才幡然醒悟,真到那个时候可就太迟了。】
······
“老爷,是否需要我们...”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站在走廊窗户的旁边,看着在医院门口谈话的二人,丰川家主叹了一口气。
这次谈话真的是他这辈子最累的谈话,没有之一。
那怪人嘴里说出的话就和他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一样,十句有一句真的就谢天谢地了,大部分都是完全不可信的假话。
而且那人背后的势力准备的过于充分,丰川家最近的动向还好说,半年前亏损的内幕却可以说是知根知底,以至于让他怀疑家族里是不是又出现了内鬼,他这边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情报都没有,调查什么的完全无从下手。
如果那人是被雇佣来闹事的,能够让东京的警察对丰川家的报警敷衍了事的势力不算多也不算少,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可结果人家是过来帮忙治病的,还不求回报,这让他怎么查?
别人过来雪中送炭帮你忙了,你总不能反咬一口吧。
他丰川家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我那孙女婿的下落,有眉目了吗?”
看到站在医院门口怪人突然转过头,向他挥了挥手,丰川家主像是想到了什么,向着身旁的保镖问道。
而得到回答,一如既往。
“没有,我们依然还在和对方一起寻找那位【神稚子】的下落。”
“是吗,那继续找吧。”丰川家主平静的说道。
那两个就算是他这个老油条也令人生厌的家伙因为被包裹着火焰的房梁木砸到,导致重度烧伤的同时脊椎和神经也受到了影响,这辈子都再也无法行动和言语,只能躺病床上被仆人伺候,过着生不如死的每一天。
...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接着找吧。
毕竟自从那两个讨厌鬼下台换成那位年轻又天赋不差的代理家主上台后,两家这些年合作关系也不错,反正最后不论是找到还是没找到,拥有一个稳定的盟友对两家来说都是好事。
······
咔嚓——
插入钥匙推开门,丰川清告进屋后打开了昏暗的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灯光,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斑驳的墙壁。
地上摆放着还没整理好的一堆瓶酒罐子。
尚未收拾好的寒酸又破旧的床单、被褥和枕套也放了一边。
老旧且充满了划痕和擦不干净的污渍的家具看起来摇摇欲坠。
......
在没有在酒精和逃避心理的影响下,第一次认认真真审视现在的住所后,丰川清告攥紧了手心,他的心里又一次生起了痛恨自己的情绪。
这不适合生活的环境,有他的一份功劳。
从离开丰川家到现在,他一直在摆烂逃避,祥子却愿意陪着他,每天面对这些东西同时还努力的打工赚钱。
他一直...在伤害自己的女儿,让她陪着自己吃不该吃的苦。
【...照顾好自己...还有祥子...】
【以及多看看周围,不要等到失去了无可替代之物才幡然醒悟,真到那个时候可就太迟了。】
妻子和陌生人的话浮现在脑海里,丰川清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迷茫已不在眼中。
所幸,现在还不算晚,还有补救的机会。
祥子可以随时回丰川家,但不会轻易回去,那么他现在优先是要找个稳定的工作,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继续住在这种地方了。
等到做出成绩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再考虑回瑞穗的身边吧。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打扫一番,该轮到他尽父亲的义务了。
想到这,丰川清告撸起袖子,开始第一次打扫卫生。
只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哪怕还记得女儿之前打扫的样子,实际上手又是另外一回事,终究还是手忙脚乱的闹出了动静,惊醒了隔间的丰川祥子。
“父...父亲?”
拉开门,醒过来的丰川祥子惊讶看到正在打扫卫生的丰川清告,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这是还没睡醒吗?
眼前的父亲仿佛又回到了离开丰川家之前的模样,不再颓废又酗酒,整个人散发着温柔和自信的神采。
“祥子,对不起啊,动静太大吵着你了。”
拿着抹布的丰川清告带着尴尬的讪笑说道:“你早上还要上学呢,接着睡吧,我保证接下来打扫的动静会小点的。”
虽然嘴上怎么说,但他心里也没个底,实际上手才知道女儿之前有多不容易,不过他说啥也要硬着头皮努力干好。
已经不能让女儿继续背负这些无用的负担了
“父亲大人,你究竟怎么了?!”
眼见丰川清告要继续打扫卫生,丰川祥子吓得连过去的称呼都喊了出来,带着担忧的神情连忙跑到了对方身边。
她不明白,父亲只是常见的晚回到家,为何会突然开始想要自己打扫。
还是说...父亲他,真的振作起来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头低下,视线盯着抹布的丰川清告想起过去和今天晚上发生的种种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后又变成了坚定。
将抹布放到一边,他退后了一些距离,然后对着女儿丰川祥子做出了土下座的姿势。
“祥子,之前真的很对不起!”
之后丰川清告道歉的话语,愣神的丰川祥子已经听不清了,只是她的脑海中,莫名回想起了下午永路望说的一句话。
【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叔叔自己就会想明白振作起来了。】
“真的...振作起来了”丰川祥子喃喃自语道。
······
【丰川祥子:望,我的父亲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出门回来后,整个人都振作起来了,他甚至主动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
【永路望:恭喜!好消息,也是好兆头,说不定之后的乐队进展会非常顺利。】
【丰川祥子:嗯!!!】
【丰川祥子:还有...谢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自从你在我身边后,好像所有事情就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永路望:错觉,机遇与幸运只会降临在努力的人身上,你要感谢的是你自己才对。】
“阿望,你嘴角一直上扬,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早晨的教室里,看着盯着手机,一直在微笑的永路望,千早爱音狐疑的靠近对方问道。
以对方的人际关系,不会又是哪个乐队少女在和他聊天吧?感觉好可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