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了半分钟,齿轮咬合的声响令人牙酸。这个来自下北泽农业区的汉子永远记得,十年前当税务无人机用红色光束标记他家谷仓时,父亲佝偻着脊椎外露的机械化身躯,在玉米地里拖出长长的血痕。此刻他眼前的全息投影中,乐福鞋的脸与当年税务官的面孔诡异地重叠。
“最后一次!”链锯枪突然劈进身旁的混凝土掩体,飞溅的碎石在乐福鞋额角划出血线,“再失败老子就把你焊在收割机上当人肉护盾!”
黎明时分,天空一片昏暗,第四波绿皮军队的攻势裹着酸雨倾泻而至。
战争老大驾驶的陆地巡洋舰由三十台玉米收割机野蛮拼接而成,履带尖刺上串着的帝国卫队残骸还在滴血。绿皮小子们敲打着锈蚀的武器,荒腔走板的战歌震得沼气池泛起涟漪:
“Waaagh!Waaagh!玉米小子胆如鼠!”
“拆你骨头当鼓槌,扒你肚肠酿酸露!”
这群浑身长满真菌孢子的暴徒毫无阵型可言。
三个绿皮为争抢半截机械臂扭打成一团,另一个被自己丢出的燃烧瓶点燃屁股,尖叫着撞翻整排冲锋的同伴。有个特别壮硕的家伙抡起同伴当人肉炮弹,却因手滑把那倒霉鬼甩进了己方的毒气桶。
“看俺的超级跳跳!”一个涂着红色染料的绿皮突然踩着同伴脑袋跃上围墙,结果被自己过长的獠牙勾住铁丝网,倒吊着成了活靶子。下方举着自制火箭筒的绿皮兴奋大喊:“打移动靶咯!”随即轰掉了同伴的半边身子。
“滚开!俺要第一个拧脑袋!”推搡中,两排绿皮同时挤塌了临时搭建的云梯。最底下的倒霉鬼被踩得眼球爆裂,却依然咧着缺牙的嘴狂笑不止。他们的战斗毫无章法可言,纯粹是野蛮本能与真菌孢子催生的杀戮欲望的混合物。
面对绿皮的疯狂进攻,人类士兵显得士气十分低落。他们在堡垒里的坑道和射击孔里倾泻着弹药,但面对数量众多且战意高昂的绿皮,基本无法阻挡他们的疯狂攻势。
此时,乐福鞋趴在战斗堡垒外一座隐藏的土丘上,仍在思考着如何提高玉米手雷的制作成功率。在万般焦急中,战术目镜突然捕捉到诡异数据流。昨日遗留的绿皮残肢正分泌荧光黏液,与沼气混合后产生剧烈能量反应。他踹开被酸雨腐蚀的弹药箱,抓起生锈的收割电锯齿轮而大吼到:“安娜!关键零件就是解剖室的变异肝脏!”
这声大吼吸引了绿皮小子的注意。一个佝偻着背的屁精从尸堆里钻出,手里的锈刀泛着毒光:“”小虾米叫得欢!"它扑向乐福鞋时,腐烂的牙龈里还卡着半截人类指骨。
乐福鞋抡起链锯枪格挡,生锈的齿轮在撞击中迸出火星。屁精的毒刀划过他左臂,防毒服瞬间被腐蚀出焦黑的破洞。战术目镜突然警报:【神经毒素侵入!剩余生存时间:24小时】
"去死吧!"乐福鞋将齿轮捅进屁精腹腔,青紫色的脏器与空气接触迸发出靛蓝火焰。战术日志突然刷新:【生物质转化公式:绿皮腺体素+甲烷=亚稳定钷素】
来不及等待安娜的驰援,乐福鞋用机械臂撕碎屁精的身躯。腐臭的肝脏在酸雨中泛着荧光,当他将器官切片粘合到玉米手雷时,战术目镜突然弹出:【武器改造完成,引爆效率300%】
“让开!”乐福鞋抱着三枚改造手雷冲向战场核心。沿途的绿皮小子们大笑着看他自投罗网,有个家伙甚至张开双臂:“来给爷爷挠痒痒!”
当陆地巡洋舰的收割滚筒碾碎最后防线时,他拉响了引信。蓝色火环横扫战场,熔穿了巡洋舰装甲接缝。战争老大荧光蓝的脸从驾驶舱探出:“这不Waaagh!俺的大家伙...”
第二波冲击波将整台机甲掀翻,绿皮老大被爆炸气浪抛向空中,滑稽地挂在了玉米地里的灌溉架上。幸存的绿皮拖着焦黑的同伴溃退,有个断了腿的家伙边爬边喊:“玉米小子会喷火!快叫技霸造防火裤衩!”另一个被烧秃脑袋的绿皮把同伴尸体顶在头上当盾牌,结果绊到地雷炸成碎片。
“妖术!这是不Waaagh的妖术!”绿皮们荒诞的惨叫在酸雨中回荡。他们推搡着逃离战场,甚至为争夺逃生路线互相撕咬。有个慌不择路的家伙跳进沼气池,溅起的腐蚀性液体又引发了连环爆炸。
卡恩的链锯枪僵在半空,机械义眼记录着【敌军伤亡率91%,我方损失率7%】的惊人数据。连环爆炸造成的伤亡让云层都染上了一层血色,到处还燃烧着玉米炸弹爆炸后灼烧绿皮尸体的荧光火焰。
看到这番场景,这个坚韧如铁的男人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一个黄昏——父亲被改造成农奴的躯体在田埂间抽搐,税务无人机的探照灯将雨丝染成血色。此刻战场上的荧光火焰,竟与当年标记他家谷仓的激光如此相似。
他不敢相信,仅仅几十人布防的堡垒就击退了数以百计的绿皮小子,甚至还有一只战争老大,他不得不对那个最近加入帝国卫队的爱捣鼓机器的菜鸟刮目相看。
酸雨在钷素反应炉的外壳上蚀刻出血管般的纹路,庆功宴的篝火在腐蚀性雨幕中倔强燃烧。
士兵们用绿皮装甲板当烤架,史古格肉排在高温下蜷曲成焦黑的团块,散发出混合着腐臭与钷素燃料的诡异香气。
某个醉醺醺的士兵用生锈的链锯剑敲打空酒罐,大声哼着巢都小调,防毒面具的变声器将歌声扭曲成机械教二进制圣歌的调子。
安娜蹲在篝火旁处理伤员,相位手术刀在火光中划出幽绿弧线。
她刚缝合完一个腹部中弹的列兵,对方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醉眼朦胧地盯着她小臂上发光的税码烙印:"医疗官...这串数字怎么像税务局的条形码?"
整个营地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酸雨打在装甲板上的嗤嗤声。安娜的机械义眼闪过一丝数据流,刀尖轻轻挑开袖口。蓝光数字【AG-114514】在黢黑的皮肤上跳动,每个笔画都带着烧灼的痕迹。
“尼禄巢都第七税务分局。”她的声音像在宣读尸检报告,“我父亲是分局首席审计官,这是他亲手烙下的。”手术刀突然刺穿烤焦的肉排,油脂滴入火堆迸出刺目火花。
“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他用这把刀切开生日蛋糕,刀刃上还沾着逃税者的血。”
醉酒的士兵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那柄染血的手术刀正悬在动脉上方。
篝火另一侧突然爆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卡恩徒手捏扁了空钷素罐,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因过载发出哀鸣。这个向来以铁血著称的中士,此刻机械义眼的光圈正在不规则缩放。
“税务官...”他灌下整瓶工业酒精勾兑的劣质啤酒,喉间的合成声带突然切换成原生声线——那是被辐射侵蚀的沙哑嗓音,“我爹的脊椎被改造成联合收割机传动轴时,税务官的靴子就踩在他脸上。”
士兵们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们从未听过中士用真实嗓音说话,更不知道这个钢铁巨兽般的长官竟出身于下北泽的玉米农奴家庭。
“我才十二岁。”卡恩的机械手指插入腐殖土,抓出大把混着弹片的泥土,“税务无人机用红光照着我家谷仓,说我爹漏缴千分之三的农业税。”动力甲后背突然弹开检修面板,露出脊椎处锈迹斑斑的神经接口,”他们当着我面把他按进改装舱,说是‘抵税优惠措施’...”
篝火噼啪爆响,火星在空中组成父亲佝偻着收割玉米的全息幻象。那个男人的脊椎外露着金属管线,每走一步都从接口处渗出黑血,却还在机械地重复:“要按时交税...要按时交税...”
当卡恩的机械义眼投射出父亲被改造的影像时,安娜突然冷笑出声:“知道尼禄巢都怎么处理农奴暴动吗?”她手术刀尖挑着自己手臂的税码烙印,“每少交一吨钷素,就往静脉注射十毫升绿皮孢子液。”
链锯枪的嗡鸣瞬间炸响,卡恩的动力甲撞翻三个酒桶,锈红液体泼洒在安娜的医疗包上:“你们这些税吏崽子都该塞进坟墓!”
“然后我父亲被暴民钉死在税务法庭!”安娜突然嘶吼,刀尖抵住卡恩的神经接口,“知道为什么我主动申请调来这个粪坑星球?因为每个被我救活的士兵——”她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是用手术刀刻出的正字疤痕,“都能让我忘记那些被父亲送上改造台的脸!”
虽然还不熟悉这个人类世界到底存在着怎样深刻的矛盾,但乐福鞋意识到,眼前两人的矛盾已经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
来不及多想,乐福鞋突然将燃烧的玉米芯砸进两人中间,飞溅的钷素火花在空中组成方程式:“看看这个!”他扯开自己右臂绷带,绿色菌丝正在皮肤下蠕动,“绿皮真菌可不分税吏还是农奴!”24小时之内,要是找不到解药,我们都得被绿皮真菌感染。
营地陷入死寂,只有反应炉的轰鸣在回荡。乐福鞋抓起把腐殖土撒向全息星图,紫色光点正在吞噬整个星系:“等大Waaagh把我们都变成蘑菇肥料,你们可以去地狱继续吵谁更惨——但现在,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烂在绿皮屎里!”
卡恩的机械义眼闪烁了十三次,突然将链锯枪插进地面,“菜鸟,你的化尸炉方案什么时候能开工?”
“现在。”安娜收起手术刀,税码烙印在钷素火光中灼灼发亮,“用绿皮的尸体,给我们造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