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中,四姐妹围站二乃旁边,面面相觑,是云铃说她单独和二乃聊聊,让她们先吃。
这就使得二乃身边,暂时就云铃一人。
这时候,二乃是被云铃吓丢了魂,进入了假死状态,但不赶紧把魂找回来,假死就要变成真死了。
而另一边,在二乃视线里,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此刻,黄昏将尽,逢魔之时,当二乃意识到自己‘死亡’时,她都不知道自己飘到了城中何处。
她低下头,能看见透明身躯,她想去触碰高处,她的身体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躲在一个路旁招牌后,二乃抱紧双膝,瑟瑟发抖。
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死,她‘生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她被云铃抓住,双眼与她对视,好似从中看到了凄惨未来。
“我是被自己的幻觉吓死?还是说,我此刻看到的一切才是幻觉?”
行人如织、车水马龙,目中所见的生灵都极为真切,是单靠幻想,决定想象不出的清晰程度。
不仅如此,在她前方二十步,一座天桥上,有一透明身影正从桥上跃下,被车辆撞的粉碎,然后一点点在天桥台阶前凝聚,循环往复。
同时,二乃正对面车道,那莫名有些老旧的公交站牌下,有一个三米多高的胖子来回徘徊,不断与前来等公交车的人类重叠。
它遇到某些好似在让开它的人,还会主动取下脑袋,撕开腹腔,开口不断的重复:
“看的到吗?看的到吗?看的到吗?……”
天桥如此、公交站牌下如此,就连二乃身前街道,也是有透明的身影走过。
但好在面前走过的身影如同人偶,唤之不应,且还具备完整人形,让二乃害怕之余,还能勉强维持理智,可二乃也知这般长久下去,她定会疯狂。
逃吗?那要逃往何处?
“不是说人死后会去三途川、黄泉国吗?为什么我还留在人间?是因为哪里出问题了吗?”
渐渐的,二乃开始接受自己的死亡,并期待神话传说中的勾魂鬼差。
这时,若不是死后哭不出眼泪,还因为害怕引起可怖鬼物注意而努力捂住小嘴,二乃早就涕泪横流,哭声嘹亮。
可世间万事万物,都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随时间继续推移,二乃看见一只游魂走到站牌下的恶鬼身边,直接就被那恶鬼抓住询问,然后撕裂吞下肚。
第一次,二乃看见了‘人’吃‘人’。
这下子,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埋头大哭出声。
她无比后悔,不该在承认错误这点小事上赌气,她想着要是发现自己的死,她的姐妹和父亲该有多伤心。
就连她嫉妒不已的那个怪物,也应该会由于她的死被影响人生,就此蒙上心理阴影。
二乃哭着、想着,情绪反而平复,开始决定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她抬起头,看到公交站牌下的恶鬼横穿马路,且在被一辆辆汽车穿过后,直直站到她身前数步。
“生魂、好香、想吃……”
恶鬼的头被它自己提在手里,它的身躯完全裂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时候,二乃浑身发颤,脑袋宕机,完全的不能动了,当恶鬼伸手过来,她想的只剩为什么不能再昏过去。
可是……
“到此为止。”
一声清脆响指,一道熟悉声音,面前恶鬼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代恶鬼出现在二乃眼中的,是她熟悉又不熟悉的云铃。
在二乃眼中,云铃是透明的,还穿着她在自己家时的衣服,且面容也是云铃的面容。
但二乃还看见了高昂的龙角,银白的龙尾,以及那朝自己伸来,密布着细小白鳞的手状利爪。
“好久没灵魂出窍找人,都有些生疏了,喂,你还好吗?”
二乃好吗?二乃当然不好,最主要的,是二乃不认为自己安全了。
她咬着牙,失控喊道:“怪物,从三玖她们身边离开,你吃我一个就好!”
诧异,轻笑,扶额,云铃摸上了五姐妹中最后一人的头,并使得二乃睡去,她自语道:
“不是在被救后对我投怀送抱,而是又骂我怪物吗?但你的选择,倒是让我心喜,这种境遇,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姐妹吗?”
三次人生,只有第一次人生的父母,给了云铃合格的家人温暖,但云铃第一世早亡,未能够回报这份温暖。
而正因为这份遗憾,云铃才会过于喜欢重视亲情的孩子。
抱着二乃,云铃的笑逐渐肆意,随着她的笑声,是蛇女仆从天落在她的眼前,不解的看向她。
但云铃没有解释,只是吩咐她城里的恶鬼可以再清扫一下,它们吓到自己中意的小家伙了。
尔后,便是云铃洗去了二乃灵魂离体时的记忆,将她的灵魂送回体内,自己也归于肉身。
高层公寓内,五姐妹家,其实离二乃昏迷,云铃找回她的灵魂,这期间时间不过十分钟。
二乃之所以觉得漫长,是因为她满心恐惧,时间便在她的意识里被拉长了。
也正是因为才昏迷这一会儿,当二乃捂着头从沙发上坐起时,她的姐妹们才刚刚开席,连开席前要给二乃留的菜都还没夹好呢。
“喂,醒了?你要道歉吗?还有,你有空最好去做次身体检查。”
在二乃视角,她意识断片前对视的是云铃的眼,意识恢复后,她对视的还是云铃的眼。
灵魂出窍时的记忆,她完全不记得了,只于灵魂中留了些莫名战栗。
而这种战栗,她还归到了从云铃眼中看见的可怖未来上。
“放开我,我绝对不认同你是我们老师!我一定要把你赶出去!你个……你个……”
二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云铃很危险,必须要赶走才行,可她又发自内心的害怕云铃,不敢再说‘怪物’。
可云铃没有松开她的手,还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用二乃都不理解的温柔语气说道:“那你要加油哦,对了,你可以叫我怪物。”
只有死在云铃手上的生灵可以叫她怪物,从这方面看,因她死过一次的二乃也算有此资格了。
但云铃的允许,却让二乃心中发毛,挣脱被握住的手后,在四姐妹看来眼神中,转身对云铃弯腰,道:
“对不起,谢谢你,但我还是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