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扯着嗓子的“她是谁”差点让雪叶一个趔趄坐到地上，他实在是让这句话吓怕了。
“由由由由衣，别别别别误会，她她她不是我女朋友——”原野慌得连连摆手，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佐藤由衣，原野应援会会长。
类似这种事儿其实雪叶压根就不感兴趣，但是谁让班里总有人喜欢八卦呢！再加上还有人是这个应援会的一员，所以这消息不想知道也知道，这人是不想认识也认识了。
之所以成立应援会，实在是因为喜欢原野的人太多，而他对感情又太“笨拙”，要没有人稍微组织一下，这群女人非得打起来不可——而这个组织者正是佐藤由衣。
不过呢，雪叶当然也想得到，所谓的应援会只是佐藤学姐压制其他竞争者的手段罢了，更何况她本就是长跑社的副社长，平常跟原野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就是她。
这会儿的雪叶，颇有种想钓鱼却被蛇咬钩的感觉。
“那她是谁？”佐藤由衣的眼神依旧犀利如刀，死死盯着雪叶的脸不放松。
这种眼神实在是太戳雪叶的软肋，他真是不想再见到了。
“由衣，你好好看看，他，他是竹中！”
“竹中？哪个竹中？”
“还能是哪个竹中？竹中雪叶！”
佐藤学姐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然后她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雪叶趁机把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好让这个会长大人辨认清楚。
“啊！确实是，不过竹中你这——”当然她很快就认出了雪叶，但这丝毫不能缓解她心中的疑惑。
思考了一小会儿，她的表情从疑惑开始向吃惊转变，然后居然带着一丝恐慌地问道：“兼，兼人，你，你，你该不会，喜欢男娘吧？”
“噗——”
……
不得已雪叶又把两人拉回了甜品店，因为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安静地把话说清楚。
店员这会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就差把这句“这是啥情况啊”问在脸上了。
雪叶当然没法给店员解释，毕竟这边还有个一头雾水的佐藤学姐。可惜原野这会儿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无奈之下，雪叶只好亲自解释，把原野的困扰以及大江老师的安排简单的说了出来。
“哦，原来如此。”佐藤学姐看了一眼雪叶，“确实是个办法。要不是你亲口亮明身份，怕是没人能看得出来。说实话哈，我刚刚危机感大爆炸，有那一瞬我都绝望了你知不知道！”
不至于吧……
“不过呢，我觉得是兼人你绝对是多心了。”
“为什么啊！”
“你说你跑起来还甩不掉，”佐藤学姐拍了拍自己，“我都办不到，我不信学校里有谁能做得到！对了，你看见那个穿制服的女孩，是哪天的事儿？”
“上周日。”原野学长回忆这件事的时候多少有点心有余悸，“我一出家门就发现有个人在角落里，回头一看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我感觉是有人在跟踪我，然后撒腿就跑，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了？跑到学校又发现哪个人了？”佐藤像是猜到结果一样问道。
“不是！”
“不是？那你跑哪儿去了？”
“神社！我去神社了，”原野一个劲摇头，“可是在那里我还是感觉有人在偷窥我！”
“你看到穿制服的人了吗？”雪叶不禁插嘴问道，那里可是枫的家，他怎么会不关心。
“我倒是看到宇佐美学妹了，她正在打扫院子呢。”
“别打岔！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制服女孩的？”佐藤学姐赶忙把话题拉回来。
“学校门口啊！”原野理所当然地回答。
雪叶回忆了一下上午原野的话，他有点不确定的问道：“原野学长，你不是说那个制服女孩你只看到了一次么？”
“看清楚制服就这一次。”原野顿了顿，“在我家门口，我只扫了一眼，那时还不敢确定她穿的是不是制服。”
“你啊！”佐藤学姐扶着额头一脸无奈，“你就没想过这两次可能并不是一个人么？”
“啊？！”原野吃惊不已。
雪叶也像是被提醒到了，也有这种可能性啊！
“没事没事儿，你放心就好，这事儿让我帮解决吧！”佐藤学姐大包大揽般说到，“还有，你还是让竹中君回去吧，他这个样子，我实在是——”
“可大江教父那边——”原野显然还是更相信大江老师。
“那边我去说，你放心就好！”
……
原本该一天的“约会”不到俩小时就被佐藤学姐给搅黄了，在她的强行“陪伴”下，原野学长十分不情愿地回家了。
雪叶刚想回去“复命”来着，正好枫从书店里出来，然后又把他堵回了甜品店。
面对第三次踏入店门的雪叶，店员的表情可谓十分精彩。
这回雪叶实在是吃不下了，只能要了一杯饮料看着枫吃。
“这么快就结束了？”枫问道。
面对枫的询问，雪叶一五一十地把佐藤学姐说的话转述给了她。
“果然么！”枫笑了笑，“我来就是告诉你，大江老师其实知道上周天怎么回事。”
“啊？！”
“她们原野应援会搞了一个活动，”枫轻描淡写地吃了一口蛋糕，“叫做观察原野学长的一天，应援会的人集体出动，在他可能去的地方都做了埋伏。”
“埋伏？”
“就是偷拍啊！”
“啊？！”雪叶直接无语了，“原来是佐藤学姐搞的鬼啊！”
枫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继续吃蛋糕。
“不对啊！”雪叶想了一下之后说道。
枫十分欣慰地抬起了头，正要开口表扬雪叶的机敏。
“老师是故意框我穿女装吧！”
雪叶的感叹不仅把枫要开口的话给堵回去了，还把过来续杯的店员给惊到了——
“客，客，客人，你，你是男孩？”
“啊，啊，嗯……”雪叶无奈，只好点头。
“我的天哪！你介意我给你拍张照片吗？不不——”店员姐姐双手撑着桌子，一脸认真地邀请道，“你要不要来我们店打工？工作轻松待遇优厚，而且姐姐我保证你能吃到最新的甜品！”
“诶？真的吗？”雪叶有那么一瞬竟然动心了。
“咳咳！竹中君！”还好枫用正事儿把他拉了回来，她表情回归平淡，甚是有点小小的不悦，“那天在我家，可没有任何人埋伏。”
雪叶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真的没有佐藤学姐说的那么简单。
首先就是，虽然应援会的人在很多地方都设下了埋伏，但神社那边并没有人，可为什么原野学长一路跑去神社后，还是感受到了那种视线？
再就是，今天佐藤学姐可没安排人拍照，学长感受到的视线又是从哪里来的？
最重要的一点，原野学长觉得自己被窥视可不是从周日开始的！他只是在周日那天看到了身穿制服的窥视者身影而已。
雪叶这才明白，怪不得自己刚刚喊出来不对的时候，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她还以为雪叶想明白了这些异样呢。
“抱歉哈，我，我——”
“不用，”枫淡淡的回应他，“大江老师他确实是故意框你穿女装的。”
……
回到学校之后，在雪叶试图理论的之前，大江老师十分淡定的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今天中午去我家吃好吃的吧！”
雪叶完全没法张嘴了，甚至连换回原来衣服这件事都被他堵回来了，理由是——“你难道不想让荣子看看你的样子吗？她一高兴说不定做菜的手艺都会变高呢！”
相比于这些借口与“台阶”，枫的话才是一语中靶心——“你想穿就穿吧，不会有人认为你变态的，谁让你长成这样呢。”
见到荣子阿姨的时候，她果然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雪叶，除了夸赞他漂亮，也不由地感慨他长得确实跟竹中夫人年轻时很像。
枫的外公外婆见过年轻时的祖母并不奇怪，难道荣子阿姨也见过？
“我小的时候就在这里出生，受过竹中夫人的照顾，当然见过她年轻的样子。”像是给雪叶解惑，荣子解释道。
“连你都能认出来，其他人肯定也能吧？一会儿吃完饭要不要拜望拜望那些老家伙去？”
“呵呵，拜望他们干啥？让这帮老头回忆回忆当年的‘白月光’？”荣子阿姨不屑一顾地说，“你也不怕给他们弄出心脏病来！”
原来当年的祖母是这样美丽的存在吗？雪叶真有些意外。
……
“老师，原野学长那边——”
“哈哈，竹中啊，”大江老师哈哈笑着回答他，“虽然确实忽悠了你，不过呢，他那边的事情其实差不多解决了。”
“差不多？也就是说还没有完全解决？”
“先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说。”
荣子阿姨做的饭确实好吃，哪怕雪叶已经吃了这么多甜点了，仍然还能吃得下三碗米饭。他直撑得快站不起来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筷子。
休息了一会儿，又读了一会儿书，直到骄阳西斜暑气稍退，大江老师才带着两人走出家门。
雪叶看得出来，大江老师还真就跟刚刚吃饭时说的那样，打算带着他跟过去认识祖母的人打招呼。
他倒也没打算拒绝，毕竟这事儿是他自己默许的。
“这这，这简直——”每一个人一开始都是这种表情。
然后他们的目光马上就会变得温暖而欣慰，纷纷表示，不愧是她啊，要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孙子。
连枫都有点无语，不由得感慨这小镇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见到男娘都不惊讶的吗？
一路走一路逛，直到他们来到了宇佐美神社。
见到雪叶一刻，外公外婆都呆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外婆甚至热泪盈眶。
“我真的，真以为千代回来了啊！”外婆拉住雪叶的手，眼中充满了带着伤感的欣慰，“来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或许不只是外婆从雪叶身上看到了他祖母的身影，雪叶也一样，他也从枫的外婆身上，寻找到了当年祖母的感觉。
尤其是她那慈祥而温暖的眼神。
不自觉的，雪叶甚至想要扑在她的怀里。
感人的再会之后，大江老师借宇佐美家的茶室，向他们解释起了原野学长的事情——
周日那件事确实是个乌龙，因为真正不断凝视他的，并不是人类。
“目虎”——这是那个妖异的名字。
原野兼人过去曾是个身材臃肿的男孩，他或许曾经无数次想要改变这件事，但最终还是屈服与自己的软弱。
直到那个冬天的黄昏，他许了个愿，然后被目虎盯上了。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盯上了。
那时的学长，之所以能坚持着跑下来，不是因为他意志力变强了，而是有人——有妖在盯着他看。
“你们都去过动物园吧？”大江老师问，“老虎的眼神是个什么样子？被它盯着看是种什么感觉？”
那当然是不寒而栗，不自觉地想要逃走，雪叶跟枫，或者说只要是个人，感觉都是一致的。
“目虎这种妖异，就是喜欢盯着人看，然后把人吓跑。跑得越快，它越欢喜。”
“怪不得原野学长能靠跑步减肥！”雪叶深知这事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他一开始还以为学长受了什么巨大的精神刺激，结果原来是妖异在作怪。
“可学长当初并没有说自己被盯着的事啊！”枫还是有一点点疑问。
大江老师呵呵一笑：“那个时候的原野，他敢想这件事吗？”
是啊，人变了，心态也会变。当年的原野怎么敢想被人窥视这件事？白给都不会有人来看的吧！
雪叶笑了笑，长得好看这件事，确实也有一点小小负担呢。
“那学长他为什么后来感受不到这件事了？难道目虎最近又回来了？”
大江老师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雪叶道：“过去的他一直专心跑步，哪会把注意力放到目光这件事上？现在他突然又开始在意，会不会是心态变了呢？”
“你是说，他跑步懈怠了？”
对于雪叶的推断，枫一脸无语——
“原因就不能是，他也开始悄悄看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