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一滴的眼泪源源不断地从黄泉眼眸之中落下,连成了串,就像一条小小的河流。
“......辣?这份料理,这些桃子,为什么会是辣味的?”
黄泉本以为是甜的,她亲自尝过的那种脆爽脆爽的清甜口味,那是柯赛茵一定会喜欢的口味。
她本以为柯赛茵会喜欢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辣得变了脸色,浑身冒着汗痛苦不堪,不,不......
“是我搞错了,那不是普通的桃子,那是,之前与铁尔南相遇之际摘下的浆果,只是样貌很像桃子而已。”
是啊,黄泉忽然想起,那果子是辣的,虽然自己尝不出来,但铁尔南前辈知道,那果子非常辣,他曾经和自己说过来着。
......可怎么会是辣的呢?
默默回想着,黄泉的泪水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流淌的速度,她摇摇头,固执地将自己的思绪绕回了前一个问题,那果子,怎么会是辣的呢?
“我,我在想些什么啊......”
“柯赛茵,柯赛茵与我一起旅行的第一天,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的料理,我的爱意,不应该是辣的啊,不应该......”
应该是脆脆甜甜,让人吃了以后能够自在地流露出微笑的味道才对,不应该是辣的,不应该让柯赛茵痛苦,不应该被他讨厌——
柯赛茵已经在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了,他被下意识辣出的叫声几乎是在瞬间平息下来,但在黄泉脑海之中,柯赛茵的声音还在不停盘旋回想,那是在自己的黑白世界中残忍插入的一抹猩红色嘲讽,比冥火大公的烈焰还要零黄泉难受十倍百倍。
难受,痛苦,不......
我只是想让你吃一顿又丰盛又美味的饭菜,我根本不想让你被辣到,更不想看你难受的模样......
黄泉强撑着自己瘫软的身躯站了起来,她想上前去安慰柯赛茵,对他说上一句抱歉,她想要将自己心中漂浮着的想法都向柯赛茵吐露个透,但是她终于还是没能实现自己的想法。
柯赛茵已经强行收敛了自己的表情,随即扯出微笑,他已经“没有事了”。
“嘿嘿嘿,我没事了,黄泉小姐,抱歉,刚才失礼了吧?伊德莉拉女神在上,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味道这么刺激的料理,黄泉小姐的家乡菜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啊啊啊......
柯赛茵,已经“没有事了”,这份云淡风轻的态度反而扯住了黄泉的脚步,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你如何去安慰一个不需要安慰的人?你又该如何去对一个根本没有埋怨你的人表达歉意?
这些事情,黄泉不知道,她一时半会想不清楚,她的脑袋很乱......真的,就像之前她说的那样,她很笨。
她不像她的母亲一样,也不像她的那些出云国玩伴们那样,黄泉隐约记得,那些人的心思都比自己的要灵巧上许多,如果是她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可黄泉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们了吗?不是再也不能在捅了娄子之后慌慌张张找她们寻求帮助,再也不能听见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建议了吗?
那些温柔的,细腻的,已经在漆黑的大日之下消失不见,只剩下黄泉脑海之中似是而非的旧日幻影,幻影有什么用?
那些幻影不能给黄泉任何建议,黄泉自己又很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眼下,就在这颗荒星上,黄泉流着眼泪低眉颔首,不知所措,被黄泉朦胧爱着的柯赛茵不会教她,她便不可抑制地越发厌弃自己。
——黄泉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转眼间又沉入同一场噩梦。
黄泉过往的家人与挚友早已经死去,眼下唯一让自己抱有爱意的人恰恰被自己所伤害,而她自己则夹在二者中间,慌乱与愧疚填满了剩余的所有区域,因此,黄泉自己反而无处可去,只能被自己放逐到了思想之外,无法呼吸。
心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哀伤温柔攫住,似乎并不多么痛苦,只是让人感受到一股虚无,呼吸也随之艰难。
黄泉将要迈出的步伐又收了回来,将要张开的嘴唇又闭了回去,她一时间楞在了原地。
她什么也做不到。
柯赛茵抱住了她。
......
被柯赛茵抱住,是什么感受呢?
黄泉不知道,现在,她的身体早已经麻木不堪,触觉这一“存在的证明”,也在虚无之力的侵蚀之下渐渐消退,别忘了,她尝不出辣味,而辣,就是一种痛觉......一种触觉。
那么,柯赛茵究竟长什么样呢?
黄泉不清楚,她的世界早已经失去了色彩,柯赛茵的头发是什么颜色,他的眼中又是怎样的色彩,黄泉根本不得而知,在她的视野之中,柯赛茵的形象如同漫画中的黑白纸片人一样,轻飘飘,好像一阵风吹来就能刮走一样。
黄泉想着,不知不觉间用力,将柯赛茵抱得更紧,就如同柯赛茵刚才自顾自抱住黄泉一样,黄泉也已经开始自顾自害怕柯赛茵会离开自己。
然而黄泉身体的任何一处都没能传来“抱紧”的触感,好像自己从未抱住柯赛茵,也从没抓住过他,柯赛茵永远都是轻飘飘的样子,不,不对......
“黄泉小姐,不用害怕,不用悲伤......别哭,别哭......”
温柔的耳语响起,黄泉骤然回神,转眼间,意识到这声音来自柯赛茵,她的身体更软了几分。
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对不起。”黄泉睁着眼,闷闷地说。
“没什么对不起,能够吃到黄泉小姐亲手做的料理,我很幸福哦。”柯赛茵回答。
“对不起......”柯赛茵的所作所为越发逾矩,他不光是抱住了黄泉,而且已经伸手抚摸黄泉的头发,可黄泉毫不在意,她只是重复道,“对不起......”
“我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