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里既没有预想中刀剑相向的场景,也没有任何火药与鲜血的味道,罗伯·肯特,这位下城区声名显赫的2K帮的领袖之一,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位赌场中随处可见的荷官,在为面前的顾客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明明占尽了天时地利的优势,这个罗伯却并没有趁机对两人尽情施压,反而是想要在赌桌上赢回来一把,温蒂总感觉对面脑子可能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扑克牌?”
面对这种新奇的玩具,范海辛眉毛一挑,显得有些意动。在他那个年代,可没有扑克牌这种适合消遣时光的玩意。
“没错,扑克牌,说实话,我很佩服发明这种玩法的人。明明只是四种花色,十三个数字,以及两张足以颠覆一切的王牌,就可以让整个赌桌上的玩法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在各个规则下,它们的构造以及玩法还不一样。”
罗伯非常详细的对范海辛介绍起来,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欢愉的神色,就像是小孩子在向另一个小孩子介绍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样:“明明A是最小的一张牌,但是和2345四张牌组起来,便是超越了最大数K的顺子;而牌上的花色若是相同,那便是更加强大的同花,比顺子还要更加强大,更加占据优势的手牌。”
仔细聆听完罗伯针对牌法的介绍之后,范海辛拍掌赞同:“确实,从你的讲解来看,这种玩法真的是非常的有趣,可以说是没有比它更加适合赌博的玩法了。”
夹在两人之间的温蒂有些懵逼,她感觉自己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多余。
该死,这里不应该是什么枪林弹雨的除魔现场吗?怎么搞的好像是两个老赌鬼之间的心得交流一样?这之间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你们两个应该是相互之间你死我活的敌人的关系才对吧?不要搞得好像是什么多年未见的笔友一样,相互讨论起心得来了啊!
“那范海辛先生,你说这牌,像不像在格伦维尔中,艰难求生的我们?无论如何挣扎,我们一开始拿到的手牌,其实并不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从牌堆中随机抽了四张牌出来,罗伯将其摊开,光明正大的放在赌桌上,是2,3,5,6,而且还是杂色,可以说是赌桌上最让赌徒们感到绝望的手牌之一。
“喏,你看,一手烂牌。”罗伯耸了耸肩,然后他手中动作不停,又从牌组中抽出了五张牌,一张一张的排列起来,这一次是8,8,9,10。
罗伯将其视如珍宝般的将八张牌罗列整齐,上下分成两组,紧接着又开始对坐在对面的范海辛絮絮叨叨了起来:“范海辛先生,总有些人的人生,从一开始便是一把烂牌。所以我们想要得到更多,想要得到一切,才要在世界这张庞大的赌桌上,将自己的财富,自己的尊严,以及自己的性命,尽数压在上面。”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两位身强力壮的侍从伸手将门推开,向着屋内的众人献上今晚别出心裁的演出——
那是一摊男人,鲜血正从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向外潺潺流出,沿着地板将门口的地毯全部浸湿;白花花的腿骨与臂骨清晰的从那断裂的伤口中探出头来;拜其所赐,他以一种近乎于蛇的姿势瘫软的扭趴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伤口遍布在他的脸上,肿胀到几乎已经看不出他原本的面貌。
但是从他身上的衣着来看,他就是刚才在大厅中,为众位赌客提供服务的荷官之一。
艰难的睁开了那已经被揍肿的眼皮,在看到罗伯的身影之后,这摊男人的嘴唇才开始慢慢瓮动起来,向着面前的众人,向着自己的雇主,说出了自己最后的心愿:
“饶了我,饶了我...”
温蒂终于认出来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了——是那个连输给范海辛十八把的荷官!
眼前诡异的一幕仿佛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扼住了温蒂的咽喉;她只能抿紧嘴巴,狠狠的咬住了下嘴唇,光滑的裙摆被她攥出了褶皱,争取不让自己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软弱的一面。
“可你连输了十八局,我的朋友。”
罗伯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他遗憾的摇了摇头:“你说,你把我们赌场几乎一年的财富,都输给了范海辛先生,我要怎么样才能宽恕你的行为,宽恕你的失误呢?”
他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抬起头,看向范海辛,眼前一亮,提议道:“这样吧,范海辛先生,就由你来决定他是否要付出他的生命,作为他失误的代价,如何?”
端着酒杯的动作停滞在空中,范海辛缓缓抬起眼眸,第一次正视起眼前这位名叫罗伯·肯特的男人。在那双无悲无喜的棕色的眼睛里,他只从中看到了两轮漆黑的漩涡,正在缓慢的旋转翻腾,一点点的向外涌出诡异无比的黑泥。
“我如果拒绝这一场赌博的邀请呢?罗伯·肯特?”
罕见的,范海辛直呼起对方的全名:“如果我不光要拒绝你,还要想办法将那位荷官救回来的话,你想怎么做?”
“别傻了,范海辛先生。”罗伯指了指荷官,露出一声嗤笑,“你觉得哪怕把他救回来了,他下半辈子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呢?到那时候,也许他只会憎恨你,憎恨你没有让他快活的死去,而是继续在这个地狱中享受折磨!”
“那如果说我把你杀了,在死去的路上与他作伴呢?”
那是黑白铸成的双枪,庞大的枪身却有着优美的流线型的花纹,铭文镌刻在枪身之上,优雅而壮丽,却是为敌人带来最为致命的死亡。
罗伯愣住了,侍从们也愣住了,就连温蒂都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范海辛究竟是怎么把这两把庞大的手枪藏在身体内的。
不过范海辛也不打算对其做出解释,名为诛邪与镇魂的双枪已经蓄势待发,直指罗伯的头颅,等待着在它们的枪口之下,绽放出绚烂的血花。
温蒂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是真的很像问一下,范海辛究竟是怎么把双枪不明显的藏在自己的身体里面的。
但是现在,这种事情已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下一刻,长枪短炮便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从每一道暗影的缝隙中钻出,直指向范海辛与温蒂的头颅;赌场内的侍从们眼神冰冷,注视着范海辛的一举一动,只等待第一道枪声响起。
届时,这里将成为最为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