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为什么要抛弃我。”
丰川祥子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时隔六百三十一天,她又不合时宜地梦到了过去。
站在盥洗室中,她点上一根香烟,尼古丁的力量终于让她安定了几分。
她明白自己会做梦的原因。
曾经,那些记忆时常会涌入梦中,她会梦到乐队没有解散,梦到家人没有意外,梦到自己站在武道馆的舞台上,梦到人生走上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可现实容不得幻想,现在驱赶着过去。
神室町不是东京都,这里没有少女乐队与livehouse,有的只是街头互殴与帮派火并。
黑道,街友,帮派分子,牛郎,皮条客,歌舞伎。
这才是生活在神室町的居民。
金钱,暴力,欲望。
这才是神室町的主旋律。
没有意识到这点的祥子,吃了不少苦头。
她被人下药迷晕,险些酿成大祸。
她被街友勒索,被踢翻围殴到鼻青脸肿。
她遇到持械的闹事者,锋利的刀子犹如划开豆腐一样划开她的肌肤。
风间老妈告诉自己,如果对过去还留有幻想,那么就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立足。
“别让我失望。”
风间老妈的话刺进了祥子伤痕累累的心中。
从那一天起,她将长发剪短,再也没有留过双马尾。
从那一天起,她开始学习格斗和拳击,每天都要累到力竭。
从那一天起,她选择相信拳头,相信自己。
誓血为盟,加入东城会。
渐露峥嵘,成为极道新星。
孤身入局,杀掉西乡之龙。
临危受命,解决东城内乱。
纹上应龙,成为堂岛之龙。
拳头,血汗,肾上腺素,比起酒精更让人沉迷。
她越来越少梦见过去,甚至,她都以为自己不会再梦见过去。
可命运就是这样喜欢恶作剧。
你以为自己逃脱了它的掌控,回过头来却发现它已经掐住了你的咽喉。
若叶睦。
如果不是天川玲的出现,丰川祥子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
她用冷水糊了把脸,抬头望向镜子。
镜子中的那个人,留着淡蓝色短发,冷峻的脸颊上一指长的疤痕格外刺眼,这张脸放在大街上,任何人都会投来恐惧而好奇的目光。
手指上的老茧轻轻抚过,疤痕仍会传来微微刺痛,她试着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却发现犹如劣质搞笑艺人般蹩脚。
呵,自己已经成了这幅样子。
现在站在睦面前,她也认不出自己吧。
微笑变成了苦笑,终于不是那么别扭了。
她转过身去,望向背上的纹身。
那是一条龙,龙身蜿蜒曲折,仿佛从混沌中破空而来,带着雷霆万钧,盘踞于她的脊背之上。龙鳞在肌肤上闪烁着幽暗的光泽,每一枚鳞片都像是岁月的印记,承载着风霜与磨难。龙目如炬,透出冷冽的光芒,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透露出俯瞰众生的威严与孤傲。龙爪则紧紧抓握着一颗宝珠,宝珠上镌刻着梵文,据说代表着命运的起始与终结。
整幅纹身,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随着祥子的呼吸而微微颤动,仿佛这条龙随时会破体而出,翱翔于九天之上。
二代彫者的巅峰之作:应龙。
记得当初风间老妈告诉自己,能够被彫者冠名的纹身,无一例外都是他的得意之作。
这些纹身,亲自选择了主人,也因此,持有纹身者都会或多或少拥有着超乎想象的神秘力量。
当时风间老妈正是依靠着自己的纹身:麒麟,才用自己的血救了奄奄一息的祥子,而当祥子被纹上应龙的那一刻,那个神神叨叨的彫者说道:
“竟然是应龙。”
“创造了世界的大神,也终究毁灭世界。”
“看来,你会背负一个很曲折的命运啊。”
毁灭世界吗…
祥子当然不相信仅凭自己的力量能够毁灭世界,但她却毫不怀疑,自己会毁灭其他人的人生。
毕竟曾经的她就是这样做的,先是给予其他人希望,强硬地塞给她们一个美好的愿景,最后却又亲自将这个美梦撕碎。
所以,现在她离任何人都是远远的,哪怕是替自己处理伤口的丽奈,袒护自己的大姐头柏木,教导了自己的风间老妈。
因此,她选择加入了堂岛组,选择拒绝了丽奈的心意,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神室町。
她害怕现在的自己,血腥,暴力,满身伤痕像是怪物。
她也害怕过去的自己,自私,固执,沉重的情感让人窒息。
她害怕与人接触,害怕与人建立羁绊,害怕自己曾经大言不惭的“一休尼”。
可她真的能抛下睦不管不顾吗。
祥子闭上眼,那人偶般绝望的神情挥之不去。
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其他?
可无论因为什么,事实都不会变。
那个永远支持自己少女,那个默默安慰自己的姐姐,那个乐队中站在角落的吉他手,此刻,正处在深深的绝望之中。
祥子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帮上些什么,也不确定自己真的能拯救睦。
可如果不做些什么…
她无法原谅自己。
难道只因为自己的恐惧与怯懦,就要害得睦永远变成那副模样吗?
如果还是这样的自私,那么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
如果还是这样的的固执,那么自己究竟成长了什么?
如果还要再失去一次,那么自己究竟还会珍惜什么?
她捏紧了拳头,向前挥去,面前的镜子顷刻间化成碎片。
破碎的镜面沾染着血水,映射出她坚决面孔。
“睦,等着我。”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