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正好,让你看看正常人是怎么战斗的吧,你的常识水平已经低到谷底了,不学点的话会一直被人当怪人看的。」
「你也是怪人。」
缩在二人所乘坐的货车后的商人与小工们反应各有不同,有的主张赶紧逃跑,有的主张抢救货物,有的主张主动交出货物求饶,还有的主张拼死一搏。
「快逃吧,现在还来得及,他们还在前面,我们先逃回城说不定还有出路……」
「你们两个快帮忙啊!你们以为搭顺风车是免费的吗!快下来!」
「再吵要被发现咯,乖乖缩在马车后面应该看不到你们。」
女人喝了一口装在陶瓷杯中的热水,随口回应着过度呼吸的商人们。
前方战况极其激烈,自从两名前锋被解决后,那位操着双斧的山贼头子就和一些小弟开始坐在最前方的货台上开始看戏,看着其他的山贼众和慢慢聚集在一起的六名佣兵的生死殊斗。
六名佣兵中的两名大剑使当前卫,为剩下四名后卫殿后,防御着拿着从村子中铁匠铺抢来劣质铁器的山贼喽啰。
这群喽啰每砍一刀就要怒吼,尖叫,咧着嘴笑,每次出动都是如此,哪怕周围的同伴被砍到,也和猴子一样涌过去,推倒敌人,用一切身上能用的手段杀死敌人。
没有所谓的技术,只有卑劣的感情,以及对老大的信任,和逐渐膨胀的万能感。
每次都是这样,老大优先砍翻对面,士气大增,他们一起上也能砍翻对面,随便砍几刀,拿着棍子戳几下,十几分钟不到的事情,全车货物都是他们的,没有比这更赚的了,他们这么想到。
50人的盗贼团,对战中小商人联合的中型车队,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佣兵们也不是呆子,他们正在绞尽脑汁的运用与回忆起自己的经验。
大剑使们格挡,反击,后退,格挡,后退,左边飞来箭矢,用剑身挡下,右边的投石索结实的打在右肩膀上,忍住,不能让手松开,迅速的横挥剑,逼退敌人,大幅后跳。
佣兵们与盗贼中间隔开一层空白,那是两位大剑使亲密无间配合的成果。
「跑!!!」
魔法师的娇小女性被持弓的游侠拦腰抱起,而魔法师则顺势在他的肩上施法,让中间筑起了冰墙。
冰墙并不宽,稍微聪明一些的山贼完全可以从一旁绕过去。
但是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们开始集体击打着冰墙,铁器挖掘冰,击碎冰的声音,从半透明的冰后面看到逃跑的佣兵们,让他们的兴奋度都更上一层。
冰墙迅速的碎裂了,有人被依旧存留的结冰地面滑倒,随后被刚刚还在一起奋战的同伴们踩踏,无视,他想叫喊,抬起头,被一脚踩入地面。
拖着巨剑的山贼从他身上跑过,拖在地上的剑在他的后脑勺处卡住,巨剑山贼向后看了一眼。
他狠狠的被巨剑击中后脑勺,就这么成为了又一个不需要瓜分收益的尸体。
「快跑,跑大路,别进林子,我们殿后。」
气喘吁吁的牧师是第一个跑到商人们聚集的地方的人,他总是优先检查雇主的受害情况,他尊敬的老师教导他,在混战中一定要留意无战斗能力者的身体状况,若是迟了一步,可就会终生后悔了。
他的伙伴们在逃跑的过程中依然可以使用身上的道具或是法术阻碍敌人,可他是纯粹的医师,他只能操动着常年伏案坐椅的双腿,全力跑到商人的旁边。
两名冒险者依旧坐在上面,看着盗贼团像鼠潮一样涌来。
「快跑……呼……快跑……」
在他停下来忠告完商人后,感觉口腔中越发的干渴,疲惫感从他身体下部侵蚀到上部,喘气声也代替了完整的语句,他只能用手拉着女人的裤腿,催促她们。
「来,喝点水。」
背着剑的女人递过来装满水的羊皮袋,他的身体本能的接过水袋,清冽的水流过食道,让他的头脑恢复原本的明晰。
「快跑,再不跑,来不及了,我们挡不住。」
扛着魔法师的游侠已经追过他们,向着跑了一小段路的商人们跑去,连偏头斜视他们都没有,只是发挥着最大速度,直线跑了过去。
魔法师的空眼眶流着血泪,左手依旧举着法杖,嘴里念着一些短小而又简易的咒语。
两人的巨剑使跨过背后被飞刀刺中的斥候,沉重的盔甲已经脱掉,现在唯一能保护他们的,就是手中的巨剑。
「差不多了,你觉得学到点什么了吗?」
「……打不过,就跑。」
「比我想的还要浅显啊,不过也算是常识里的一种,一个小提示,观察一下佣兵们使用武器的方式会更好,好了,下车吧。」
「我也想要,巨剑。」
「那你把那个拿过来就行,他手上的巨剑应该是城里武器铺的,质量还不错。」
背着剑的女人轻松的跳下货台,用手指着拖着巨剑的山贼。
「别……」
「你也快走!」
牧师的白长袍被巨剑使的一只手卷起,整个人被缠在大剑使的腋下,夹着带走了。
山贼们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开始寻找着自己想要的战利品。
被后面的游侠催促着跑的跌跌撞撞的商人们,夹在腋下的牧师从长袍里掏出酒精与敷药准备着,魔法师痛苦的按住已经不存在的眼睛,低下了头。
一行人以较小的损失顺利逃走了。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准备一下,对了,普通武器不能像棺那样用,记得放轻力道。」
「嗯。」
追过来的山贼被巨大的石棺拦住道路,顺利的转移了注意力,巨剑的山贼也在其中。
砰。
巨大的声音响彻战场。
砰砰砰砰砰。
宛如烟火炸响,或是起军的锣鼓。
挥舞的棺材粉碎着几人的上半身,血沫与碎肉飞散,碎裂的骨片刺着紧随的家伙,明明只是划出小小的伤口,为什么会看着不是自己的血昏倒呢。
少女拔出尸骸中的大剑,这是她只攻击上半身的原因,还好那人拖着大剑,若是背着,距离和角度的调整会更加麻烦。
石棺的锁链再度缠绕在她身上,滴着血的石棺松松垮垮的半落在地上,而她摆出刚才看过的巨剑姿势。
身子压低,一手握在剑柄前方,一手握在剑身上铸出的格挡角后,直直的指着敌人。
「……然后怎么做?」
「诶,我也不知道,随便砍两下?」
毫无紧张感的对话。
「杀啊啊啊啊啊——!」
暴怒的盗贼群再度扑上来,他们已经把少女们认定为了敌人,他们又要合众为一,和以前一样,有效而快速的对付敌人了。
「呀——」
少女也发出了属于她的战吼,不带任何感情,声音也不大,在街上卖花姑娘的叫卖声都能轻松覆盖她的“吼叫”。
把巨剑从左下往右上挥,切开护胸的皮甲,少女的双手在举过头顶时被巨剑的重量顺势带起,她跳起来向前踢去。
她松开左手,右手握紧巨剑的剑柄末端,两米多长的剑随着她在空中劈砍划过山贼们的肩颈,原主人不爱惜武器而在剑刃上磨出的锯齿与凹凸,此刻成了山贼们的煎熬。
少女的怪力让不甚锋利的剑依旧轻松的收割着头颅。
她在空中转体,带动着松垮的挂在身上的石棺,敲击着另一些幸运山贼的肩背,微不足道的阻力完全不影响她像猫一样轻盈的落了地。
她出现的战场,往往都呈现一片惨不忍睹的血肉模糊状。
这也是她恶名的由来之一。
可是这些记录的传颂,与这次的战斗无关。
没人看到这场战斗的始末,自然不会有人记录下来。
前方的山贼众,还有20人,就算隔了一段距离,也完全能看到,听到这边的景象。
他们转身就跑,跑向林子,跑向小路,老大的命令在自己的生死选择前毫无意义。
少女跳起身,爆裂的空气震翻周边的一切,残骸飞扬着,标识着她所在的原位。
声音与山贼们所见之事略微不同步,可等声音响起后,他们就连好不容易抱走的战利品也不要了,除了逃命的想法以外的东西,都被他们扔出了脑海之中。
轰鸣声平等的在每一个逃跑的山贼上发出,顶着石棺的少女撞碎行进路上的一切,跨越音速的极低空飞行,让她即使没碰到敌人也能像捏碎豆腐一样粉碎他们。
茫然的男人拿着他引以为傲的双斧,呆站在原地看着一切。
他被称为“风暴”,他挥舞双斧的样子就像是风暴一样,是商人们的天灾,是人们心中的恐惧,手底下的家伙们同样的发自内心惧怕自己,惧怕那被自己擦的光亮的双斧。
而他并没有怕过什么,从出生就是盗贼与贫民的男人,靠着一身蛮力打穿了一切阻碍,建立了闻风丧胆的盗贼团,享受连城里人都享受不到的豪华生活。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他总是吹嘘说,没什么东西是他砍不死的。
他抢来的魔导具总是能化解魔法,让魔法师们染上绝望的神色。
弓箭也射不中他庞大的身躯,他控制自己庞大身躯的能力,不亚于总是穿行于战场与林中的斥候。
但是,眼前这种东西,到底该怎么切断,到底该怎么防御。
他站在唯一完好的货车旁,周边的一切都变成了残渣,树,货车,货物,马匹,人类,武器。
眼睛完全追不上那东西的速度,而那东西却能轻易的追上并消灭逃跑的家伙。
该怎么做,他只能想出一片空白。
他依旧没有惧怕,只是完全的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物稳稳的停在了他面前,是个拿着大剑,拖着石棺的小女孩。
明明麻布的衣服被反复粘上的鲜血整个染成了暗红色,她外露的肌肤,她的脸,手,脚脖却像白雪一样干净又细腻。
脸上的毛孔都微小的了不可见,暗金的长发流满了她微微俯身的背部,顺滑的泛着光泽,毫无感情的蓝色眼睛盯着他。
就像是,曾经在贵族家里看到过的那种玩偶一样,没有贫民窟的小孩会拥有那种奢侈品,所以他印象很深。
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在垃圾场摸爬滚打,被年长的孩子打骂,抢走食物。
所以他反抗,他用找到的生锈小刀杀了那个总是欺负他的孩子王。
之后他的麻烦越来越少,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会上报,只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而已,这也是****的场景罢了。
他理解了,自己能做到这种事,自己能摆脱这像垃圾一样的生活。
于是他尝试着抢了总是只能看看的面包,这一次,他被士兵追着逃到了山林里。
后续的事,他没来得及回忆。
他也没听过什么叫走马灯。
被称为“风暴”的山贼团,就这么毁灭了。
守在洞里的残党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情。
在几乎同一时刻,他们被另一批佣兵袭击,毫无抵抗之力的被解决了。
对于8人合作无间的老练佣兵来说,对付8名没有戒备的山贼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在他们拿到商人给的报酬之前,一直在怀疑是不是会被骗白工。
不过那位叫穆德的和善年轻人并没有食言,确确实实的给了他们5枚利海亚的大金币,这给他们留下了满分的好印象。
他们顺势邀请了穆德一起去喝酒,而那位年轻人也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