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蓬头垢面的男子在洞窟外拼命的击打着堵着洞口的巨大岩石,他的力量就和他瘦小的身型一样,并不可观,巨大的岩石只在表面发出啪啪拍击的声响,一动不动。
男子专心致志的敲打着石头,他硬是夹在树和岩石中间,背后的树繁茂的反倒让人觉得奇怪,为何这片森林深处的树,间隔就连一个人的大小都没有?
而这片男子为何又穿过了这无人的森林,硬是在一个人用弱不禁风的手去抗击这块岩石?
「别敲了别敲了,妈的,大早上的……啊?怎么这么快回来,搞完了?」
石块平滑的向上移去,插进在外面看不见,在山体中挖出的巨大坑洞里,固定在了头顶,成为洞穴原本的样子。
另一名男子打着哈欠,用粗糙的树枝挠着背部,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快,快逃,这次搞上大的了,不开玩笑,能走就走,我要和老大说去。」
蓬头垢面的男子就连花费停下的时间也不愿意,快步走入洞窟时顺带的警告,化在风中。
「啊,说啥?哈~啊,困死了。」
守门的男子又打了个哈欠,坐在他总是靠着的树旁边,一如往常的玩着草叶和散落的树枝。
蓬头垢面的男子跨过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发出震天呼噜的同伴们。
他跨过啤酒和呕吐物形成的水滩,在凹凸不平的石洞中走着。
他跨过靠在战利品木箱旁,清点着货物的商人们。
他们认出了男子,举起手来打了个招呼。
男子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走着。
洞窟深处,放着一张夸张的自制椅子,原来的模样只是从一家稍微有钱点的民宅中抢到的办公椅而已。
而这个组织的首领十分中意这把椅子,有那么一天,一名部下抢到了高级的软垫,而这也是“王座”的开端。
现在这把“王座”有着两边各5个,一共10个扶手,原先的椅背已经被拆掉,换成巨大的大理石碑做靠背,黏上了战利品中最豪华,最柔软的软垫。
自然,放脚的地方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那位首领身型巨大,原本椅子的高度并不让他很满意。
在一群粗人的集合体中,懂得艺术的人很少,或许以前有,但是在这把椅子开始改造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所以放脚的地方,也是改造内容最多的地方,同时是最能体现山贼创造力,山贼审美观的地方。
于是,蓬头垢面的男子跨过堆着不同生物的头骨与毛皮,散发着油脂臭的小山堆,来到了靠在“王座”上呼呼大睡的那位首领。
他颤抖着,伸出的手犹豫不决。
山贼的本性,或是说盗贼团的规矩让他不敢伸手,从一开始,他就不敢打扰这位高达2m,全身都是肌肉的壮汉,更别说他还是武艺高明,人称“风暴”的双斧使。
一般来说,都会惧怕着让这种人心情变差的吧,严重一点的话,自己的脑袋也会轻易的搬家。
但是他毅然决然的摇晃着老大的肩膀。以他的力量,连让老大的头左右摇晃都做不到,全身古铜色的肌肉此刻就像铁一样,给这庞大的身躯增加着重量。
老大睁开了眼睛,皱起的眉头让他想拔腿就跑。
「老,老大,这次的两个家伙很危险,还是赶紧跑,转移据点——」
撑着宽阔扶手坐起身的老大,鼻子里喷出气来,他拿起靠在一旁的巨大双斧。
男子反射性的向后退,被散落的头骨绊倒,摔在脏兮兮的毛皮堆上,长时间徒步,在森林中获得极其浓厚野兽气味的他,现在更添一分臭味。
「搞什么,这就怕了?啥玩意都能吓到你还侦察个屁,大惊小怪的……」
老大轻笑了一下,又放松的靠回他心爱的座椅里。
「真的!这次绝对是真的!另一个倒霉蛋已经被杀了!那人会莫名其妙的魔法,一下就砍断了那家伙的脚,对,对了!她还有电!手里会放电!」
男子挣扎着爬起身,比手画脚的诉说着他感受到的恐惧与不合理。
老大无聊的看着他,这是在喝醉酒的宴会后一天早晨,刚刚办完一单,商会也给了钱,外面又没什么值得一做的事情,正好有个小丑来汇报奇怪的内容,他自然也有一定的意愿听听看。
「嗯哼,一个魔法师,然后呢。」
「还,还有一个没出手,但是也绝对很强!她肯定发现我了!背着超大的刀,我只能逃命……」
「好了好了,先给我说清楚,多少人,都啥职业,真不该让你个废物去的,话都说不清。」
老大掏掏耳朵,扣着扶手上的皮质护套,这块扶手也差不多扣烂了,下次再去哪个小贵族家抢个椅子吧,他这么想着。
「就,就两个,呃,两个女的,一个高的有个很大的剑,还有个矮的背着个超大的棺材,是魔法师的样子——不行啊老大,哪怕是您也不行的,快逃吧!」
男子依照老大的问题说出了自己的回答之后,脸色一转苍白,急忙的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戚,两个女的,你怕个屁啊,你妈的就这么点情报?你这还敢回来见我?还要我逃命?你小子到底是胆小还是胆大啊?」
老大就连生气的想法都丢掉了,现在的他满满的挂着傻眼的表情,无奈的笑出了声。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男子赶走了,实际上他跪在地上,散发着惊人的臭气,刚开始还没察觉到,慢慢的就能闻到一股屎尿混合着汗水,又发酵了几天的味道,这股味道就连山贼洞窟也没有。
直接在林子里解手完,身上都没这么大臭味,老大只想快点把这恶臭又没意思的男人赶走。
男人回到了自己的草铺前,收拾了一下自己应该带走的东西,过程连10分钟都没有。
他跨过依旧躺在地上的人,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守门人,以及把货物从密道中运出去的商人。
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想着,家里的父母或许会责骂他,为什么从对他很好的工匠那里辞去职业,回来做没有什么收入的农民。
但是,他活着,而且责骂他的父母与他昔日的山贼同伴比起来,也和微风一样。
他不怕被山贼群追杀吗?
因为他认为,毁灭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这是他常年依赖所信任的直觉带给他的提示与预感。
山贼团悄悄的少了一个胆小的男人,所有人都沉沉睡去,享受着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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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贼团躁动着,潜伏在森林里,这是又一天的新活,又一天的日常。
地势较高的林子里能清晰的看到前面的商队。
足足有8名佣兵均匀分布在长长的马车队列两旁,警戒着会突然出现的敌人。
他们熟练的警戒,以及在确认无危险时放松,已经说明了他们是熟练的佣兵,至少对于护卫这项任务来说,已经算老手了。
新手最常见的错误就是一刻不放松的警戒着周围,以及过于轻视敌人,放松到让自己最先失去性命。
对于行路速度极慢的大型商队来说,休息与工作的调配是很重要的,必须在该警戒的路段警戒,该放松的路段放松,否则撑不到最后,就会因为各种事情出现本不应该发生的状况。
这片森林也是伏击的优秀地点,他们不知道在这片森林里抢劫了多少商队,无一失手。
而佣兵们也仿佛发现了他们,指挥着商人与小工们去队伍最后,坐在货箱上搭便车的冒险者那里。
冒险者的存在对于以自身安全,工作稳定性优先的佣兵来说,无疑是难以掌控的随机数,冒险者可能是轻松以一敌百的冒险大师,也有可能是一点不怕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
他们选择赌一把,而冒险者也沉默着接受了他们的安排,毕竟他们搭便车时,一个不言自明的条件就是在危急时刻保卫商队。
仅仅两人的冒险者,坐在装满优质木棍的马车上喝着水,商人们紧张的紧随其后,不坐上马车的原因是,紧急时刻自己的腿可比马车管用多了。
幽暗的森林中阳光稀少,地势又比大路上高上一些,明明这块地方离瑟漫-尤漫双城只有一小段路,甚至可以说是刚刚出城的小路,却也是著名的危险地点。
商人们咒骂着完全不管事的城镇士兵与当地领主,神经质的观察着周围的林子,就连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敢放过。
佣兵们早已拔出武器,警戒着可能袭来的地方。
冒险者们以他们这个群体最常摆出来的姿态——旅游的心情,坐在货台上看着周围紧张的人群,丝毫没有融入周边的气氛。
商队最前端是最先受到袭击的。
一名穿着盔甲,拿着巨斧的重战士和一名结实的剑士站在最前方,抵挡着射来的箭矢。
重战士明显不是人类,他3m高的巨躯与在面盔中长出的獠牙也让人能大概猜测到他的种族。他沉默寡言,不过吃的很多。
总是把最后那一点点的汤和稀粥都喝个精光,而且还要求加餐。
万幸的是他空手打死野猪的那场战斗十分精彩,还为晚上的餐点添加了话题与菜肴,平稳的性格也在商人里受到好评。
他那巨大的身体是友军,是城墙,听着打在他盾牌上叮叮铛铛的箭矢声,就让在最后方的商人感到安心了一些。
商人们鼓起勇气,从最后的货台一侧向外看去,想看看自己花大钱找来的,知名佣兵团中派来的老练小队是如何作战,如何让他们的钱发挥的有价值的。
他们看到的是,站在那倒下巨躯上的男子,以及挥舞着,摧毁着货台,切断着驮马颈脖的双斧。
从右边探出头的商人比较幸运,他能看见佣兵剑士被拦腰砍断的那一刻。
当然,坐在货台上的冒险者二人,在最优秀的位置俯视着战场,他们能看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