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日迎宾工作后,幻胧在不知不觉间退场离开了。
她一向这般有耐心,先前那一次建木危机当中,幻胧不知潜伏了多长时间,直到最后一刻,建木危机爆发之时,她方才显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确定幻胧离开后,云末松了口气,精力却是更集中了些。
事到如今,他反而幻胧就这样,老老实实呆在他的身边会更好一些——对于其他人而言。
他不惧幻胧的威胁,能勘破幻胧的伪装,并且,如果幻胧打算撕破脸皮,他也不会畏惧。
大不了,拔剑相战。
烈阳逐渐向西倾斜,残阳如画,将金色的绘卷铺满世间。
忽有娇媚无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相公~”
云末转过身,只见一位“停云小姐”,挂着明媚的笑靥,走到了云末的跟前,并且作势要拥抱。
来人甚至不是花火大人,正是幻胧本尊。
幻胧又幻化成了停云的模样。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假亦真。
所幸,在这一片湍急的漩涡之中,云末尚有些未曾透露的手段,能够保证自己的心灵空明,双目清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停云手上所佩戴的那枚【星辰】之戒,完好无损。
也因此,能够确信停云安然无恙,幻胧甚至跳过了掠夺的步骤,直接以停云的相貌出现。
——这很难符合现实逻辑,因为两尊一样的存在共同出现,这种拙劣的伪装就会第一时间告破,幻胧想要起到的目的便会功亏一篑。
她并不想做个真假美猴王,与真货当面对质,在无数人面前混肴是非——她会直接替代美猴王,假如那位六耳猕猴拥有单杀孙悟空的能力,谁会发现取经路上的队伍换了个猴?
假面愚者花火的出现,反倒给了幻胧一个绝佳的理由和借口,通过假面愚者的伪装手段,她能够直接跳过逻辑相干的步骤。
反正做了坏事,背锅的人都是花火大人。
对吧?嘿嘿?
云末顺势给了幻胧一个台阶,挡住了幻胧前拥的动作:“花火大人,我的妻子停云今日并不会出现在这里。”
幻胧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一脸跳脱:“陪人家演演嘛~要是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连个拥抱都没有,相敬如宾的话,还未成婚我们可就要传出个‘夫妻感情不睦’的坏名声了。”
云末的动作僵了僵。
幻胧所言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在内,夫妻感情不睦,可是新婚大忌。
他还在迟疑考虑,香氛就已经扑面。
幻胧抱住了他。
他……又一次抱住了幻胧。
云末两度想要拔剑,一剑斩了面前这幻化万千的妖女。
哪怕这妖女是绝灭大君,令使又如何?纵观记忆长河,他曾做过不止一次的令使。
但是,他还要跟这妖女虚与委蛇两天两夜的时间。
阮·梅给了他一个三天的承诺,三天之后,她会想办法解决这个无法定位幻胧的问题,只要熬过这三天的时间,幻胧带来的威胁就会直接砍半!
“下不为例,花火大人,如果你一再挑衅我的底线,那么……”
“那么……你会怎么样呢?”
幻胧踮起脚尖,咯咯笑着,勾着云末的脖颈凑了上去。
她吻住了云末的唇。
场面一度在朝着失控的方向疾驰着。
她的红唇和停云一般,酥软,醉人。
身段也是一无二致的柔软。
出手,不出手。
云末在拔剑与否的抉择中,辗转反侧。
她却忽然松开了唇,附耳到云末耳边,轻声呢喃:“好久没尝过相公的唇了,接吻的滋味还是一如既往。真让人迷恋呢,嗬嗬。”
“花火大人说的没错,相公~~~你可要长点眼睛了哦。”
她伸出一指,玲珑青葱的玉指轻轻摩挲在云末脖颈间烙印着的毁灭印记上,然后,轻轻催动了些许属于毁灭的力量。
滚烫、灼热。
霎时间,热浪一潮潮激涌而起,冲灌着云末的全身,属于毁灭的力量重新活跃而起,在他的身子当作战场,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云末眼神一变,推开了怀里的狐狸精。
幻胧并不恼,不责怪相公动作的粗鲁,脸色挂起了病态的笑容:“小女子到底是谁呢?相公~~~”
言落,她“嗬嗬”地笑着,扭动着腰肢和大尾巴,一摇一摆地离开了此地。
沿着花火离开的那个方向。
今日,第二个假停云走离了此地。
只留下满地空冒汗的云末。
如若没有意外,毁灭的种子将在此处生根,深种于云末的内心。
一个拥抱,一个亲吻,一句话语,完全足够唤醒云末心中的恐惧,对于毁灭的恐惧。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
犹如梦魇,深入骨髓。
直到幻胧彻底离开,云末轻轻吐了口气。
将浊气尽皆排遣而出。
幻胧的手段着实可怕,若是他不深喑记忆命途,只怕经此大劫,将从心到身,彻彻底底地被毁灭之火吞噬。
云末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倾斜的夕阳。
还剩下两天的时间。
两天后,阮·梅便会给出办法,定位幻胧在仙舟中的位置。
这是第一步,距离第二步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十天后,婚礼就要举行了。
那一天,他们将真正和幻胧兵戈相见,短兵相接。
大战在即。
云末要调整自己的状态,将自己的状态恢复至巅峰。
以绝巅的姿态,向着幻胧拔剑。
哐当,当最后一缕残阳消逝,云末抽出了腰间宝剑,指尖在剑身上来回拭动。
该当练剑了。
云末看了一眼仙舟大大小小的建筑,又走向了残月庭。
残月庭,清冷僻静,一个没有外人干扰的地方,最适合练剑。
踏踏踏,他踩着清脆的步子,又一次走入了那所庭院。
却忽然发现,那屋檐上,白日酣眠的女子,在夜晚时分仰起了头。
她在仰头,仰头看着天空,透过那一方薄薄的眼罩,看着天空。
不,她是在看月亮。
冷月清辉,照彻万川。
原来她总是在夜里望月,在日间酣眠。
铿锵!
云末收回视线,抽出了三尺青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