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神授塔的房间,一行人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黄金树。
“这里就是黄金树的脚下。”艾尔微丝喃喃道。内心的某件尘封已久的桎梏在提醒着她什么,她咬咬牙,捏紧了拳头。阿蕾克西娅走到她的身边,在悄悄和她说着什么。她看向希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而其余各人被只剩半截的黄金树给震撼,都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声。
“黄金树乃是交界地最为壮美的存在。”芙兰的语气一半自豪一半惋惜。“但是,不知是因为什么,几天前它被某种事物给摧毁了。而我想让你们帮忙的事情,正是和此相关。”
阿蕾克西娅和莉迪亚听到这句话,对视一眼,偷偷拭去额头的冷汗看向阿尔法。看来,他们还不知道这是暗影的杰作。阿尔法仍然面色冷淡,看不透她到底在思考着什么。希德站在阿蕾克西娅和艾尔微丝的中间,失去记忆的他并听不懂她们的谈话,只是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穿过长长的大桥,退开眼前的大门,大气恢弘的王城映入眼帘,城内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还有些普通的居民穿梭着。然而,城内的建筑处处都有着破败的痕迹,王城内还有一头硕大的龙尸体,仿佛已经被当做特殊的景观建筑一般。
看到外乡人,卫兵向这里走了过来,但随后又看到众人身边的芙兰,便识趣地走开了。
“看来你确实是很有名的人,近卫团副团长是吧。”阿蕾克西娅说道。
“这里是王城罗德尔。”芙兰说道。“曾经是一座辉煌而又美丽的城市......”她看了看艾尔微丝,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一行人踏上大道前的阶梯,一路向上越过横桥,再向上走进眼前的建筑,芙兰带着她们在建筑中熟练地穿行,通过几名把守的卫兵后,一行人转进了走廊中,在走廊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着几间客房,你们可以在此略作休息。”芙兰说道。“天亮时分我会来带你们用餐,随后就会去见蒙葛特大人。再次感谢你们的配合,走廊口的卫兵会保护各位的安全的,请尽管放松休息就是。”说罢,芙兰便匆匆离去。
“说是保护我们,实际上是监视我们不要随意走动吧。”阿蕾克西娅打开走廊两边的房门,两边各是一间有着大床的房子,一共四间。“四间的话,我和莉迪亚住一间,你们剩下三人一人一间,如何?”
希德点点头,便直接推开其中一间走了进去。艾尔微丝见状,也立刻选了隔壁的房间。
“你们一人一间就好。”阿尔法开口说道。“我还有任务要做。”
说罢,阿尔法化作一阵雾气,顺着走廊在卫兵的眼皮底下飘走了。
“该说不愧是首席么,真是超越人理解的能力啊。”阿蕾克西娅说道。“不过,夏目也是,阿尔法也是,暗影也是,这个组织的领袖是不是都不喜欢好好说话?”
莉迪亚摇摇头,阿蕾克西娅见无人附和自己的吐槽,只能无奈耸耸肩,选了希德正对面的房间,而莉迪亚则是走进了最后一间房,关上了门。
希德简单洗漱后,打开了衣柜。再确认没有喜欢的睡衣款式后,便干脆脱下外衣就仰躺在床上,他在思考现状。自己失去了记忆,正在寻找记忆的线索,而芙兰突然出现将自己绑走,体内的人建议就这么跟上。
“体内之人,你能听到我说话么?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想要我跟着过来么?”希德低声说道。
“我是梅琳娜,是你最忠实的仆人。”体内的声音响起。“此行的目的,并非与希德你的记忆有关,但是与你失忆前所想完成的大业有关。漆黑骑士隶属于赐福王蒙葛特,因此跟着她就有接触蒙葛特的机会。找到蒙葛特,询问迪亚波罗斯的信息,这是你之所愿,也是我所承诺与你一起见证的。”
“迪亚波罗斯?那是什么?”希德好奇地问道。
“请恕我无法说明。”梅琳娜忧伤地说道。“你本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待你找回记忆,你就回明白全部的。”
希德叹了口气,他大致明白了现状。他其实并不那么着急找回记忆,现在的状况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而且自己的潜意识似乎在告诉自己,最好不要那么快就找回记忆。
但是他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在追寻着什么东西,追寻着什么道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他唯一想做的事情。按照体内之人的说法,他的执念是追寻迪亚波罗斯吗?但是,好像并不是。听到这个词,他的内心并没有生出过多的波澜,说明这件事可能对失忆之前的他而言并不重要。
再多想也没有用,希德准备闭上双眼,美美地睡一觉,但此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了。
“是谁?”希德走下床,靠着门小声问道。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希德打开了门,金色长发的少女正穿着房间衣柜中的睡衣。艾尔微丝有些不好意思地玩弄着发梢,低头小声说着。“希德,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身着睡衣的艾尔微丝没有了之前的英锐之气,再加上犹豫的神情,看起来到有点像只小动物。希德关上门将艾尔微丝带到房间的沙发上,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艾丝,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尔微丝低着头,犹豫了很久,随后认真地说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希德有些惊讶地歪了歪头。
“我听阿蕾克西娅小姐说了,你实际上只是暗影庭院的客人吧。我不该将自己对暗影庭院的不满发泄给你的。”艾尔微丝叹了口气。“而且,明明是你救了我,我强行跟着你过来的,我却搞得好像是我救的你。我这样的性格真是抱歉了。”
“你和暗影庭院,有过什么过节吗?”希德好奇地问道。
“真要说的话......也没有。或许我只是想发泄出内心对自己的嫉妒而已。”艾尔微丝双手交叠,右手摆弄着左手大拇指的指甲。“暗影庭院的成员,拜暗影所赐,都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我知道现在的红狮子团早已没落,沦为暗影庭院的分支,而我没有太多战斗的才能,但是......我不想输。特别是作为代表了拉塔恩大人的红狮子团成员,战斗的胜利才是我们的骄傲。”
“红狮子团......拉塔恩。”希德喃喃道,一些战斗的碎片在他脑海闪过。“拉塔恩现在在何处呢,你们又为什么现在成为暗影庭院的分支了呢?”
艾尔微丝看着自己的左手大拇指,下定了决心般,缓缓开口说道:“拉塔恩大人,还有大部分的战友们......都在那一场旷日持久的碎片战争中牺牲了。丑恶的腐败之物绽放开来,影响了整个盖立德,而拉塔恩将军也失去了理智,以一种没有尊严、像野兽般的姿态,整天啃食着战场上的敌人和同伴们的尸体。而幸存下来的大家,只能守护着红狮子城度日。”
“我的哥哥也在那场战争中牺牲了。我亲眼看着他被猩红腐败污染,对我们自己人刀剑相向,就连最后的尸体也被将军吞噬殆尽。”
“可笑吗,整座交界地最气势高昂,最骁勇善战的红狮子们,一瞬间就被击溃了。我们所有人,在真正的神明之力面前,就像蝼蚁一般可笑。”
“大家死的死,逃的逃,渐渐的,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我回头看去,却似乎只剩我一人,还沉浸在红狮子团最后的荣光中。”
“直到那一天,异星天降,暗影从天而至,治好了将军的诅咒。我原本以为,红狮子团会就此振作。”
“但我没想到,恢复神智的拉塔恩大人像是落败的旗手一般,将我们托付给了暗影庭院,而只身一人离开了。”说到这里,艾尔微丝不禁捏紧了双拳。
“我气愤的并不是拉塔恩大人抛弃了我们,我早就将自己的忠诚献给了拉塔恩大人。但我无法接受的是,将军他不肯告诉我们,他究竟背负了什么。他拒绝了我们的追随,我想,就是因为我太过弱小了。如果我足够强大,能够帮上他,就不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了。”
“从那之后,我没日没夜地训练,但是,残酷的是,我就连暗影庭院的高级战斗人员都追不上。交界地人的寿命很长,我比她们年龄大得多,但却完全赶不上他们。”艾尔微丝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因此,我对暗影庭院,有着莫名的对抗心。”
“啊哈哈,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了。”艾尔微丝拭去眼角的泪。“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总觉得能够将心底的话说出来。可能是觉得你是失忆而迷茫的人,和我一样,也可能是认可了你的勇敢。或者说你似乎有某种魔力呢,周围围着不少关心你的人。”
“是吗。”希德看着两人之间的空气,呆呆地站着,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我确实失去了记忆,但其实我并没有迷茫。而且,我也没有觉得你现在在迷茫。”
“诶?”艾尔微丝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希德。
“你不是有着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吗?”希德说道。“变强,将一切置若罔闻,不顾一切地变强。我很喜欢这一点。”
艾尔微丝瞪大了双眼,这是她之前从未想到的。她之前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迷雾中练剑,只是迷茫地练着,不知道该朝向何方,该砍向谁。但现在有人告诉她,练剑本身就是一种目的。不需要考虑该向谁挥剑,不需要考虑该面朝何方。
“你这家伙......”艾尔微丝突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间升起,她站起身来,甩下半句话便匆匆走出了门,留下目瞪口呆有些惊讶的希德。她靠在门上,左手摸着自己的心脏,听着砰砰的心跳声。
“一定是没休息好。”艾尔微丝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随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此时,阿蕾克西娅打开一个门缝,观察到艾尔微丝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便蹑手蹑脚走了出来,又轻轻地敲响了门。